洛日夏递出向日葵的手顿在半空,莫父的目光落在那束明黄的花上,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他没有接,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用那种审视商品的眼神,扫过洛日夏,又扫过身后的夏花坞。
“破破烂烂的地方,也值得你留恋?”莫父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蔑,目光落在墙角爬着的蔷薇藤上,像是在看什么污秽,“莫犁舟,我从小教你,人要往高处走。你倒好,躲在这种犄角旮旯里,跟一个开破花店的混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对你的培养吗?”
洛日夏的脸色白了白,握着花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知道自己的店不起眼,老巷也确实算不上繁华,但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用心守护的地方,容不得别人这样轻视。
莫犁舟立刻握紧了洛日夏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示意他别在意。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洛日夏身前,目光直视着莫父,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爸,这里不是犄角旮旯,夏花坞也不是破花店。日夏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守着这家店,守着一份念想,比那些追名逐利的人干净得多。”
“干净?”莫父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莫犁舟面前的石阶上,“我给你安排了国外顶尖的摄影工作室,年薪是你在这里拍一辈子照片都赚不到的。你跟他待在这,能有什么前途?”
名片落在青石板上,烫金的字体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莫犁舟没有去捡,只是看着父亲:“前途不是用金钱衡量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拍过无数风景,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踏实。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这就是我的前途。”
“你简直不可理喻!”莫父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看向洛日夏,语气带着警告,“年轻人,我劝你离我儿子远点。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耽误了他的前程。”
洛日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莫犁舟按住了肩膀。莫犁舟的声音更沉了些:“爸,日夏没有耽误我。是他让我明白,人活着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心里的热爱和牵挂。您要是来劝我回去的,那您可以走了。我不会跟您走,也不会离开这里。”
莫父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莫犁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以前那个虽然叛逆却还会顾及他脸色的儿子,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和一家破店,跟他如此针锋相对。
“好,好得很!”莫父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冻结你所有的卡,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我倒要看看,你在这破地方,能撑多久!”
说完,他转身就要上车,却被洛日夏轻轻叫住了:“叔叔,您等一下。”
莫父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洛日夏从莫犁舟身后走出来,将那束向日葵重新递到他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多了几分坚定:“叔叔,我知道您是为了犁舟好。但每个人对‘好’的定义不一样,犁舟在这里很开心,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他顿了顿,指了指夏花坞里的花,“这些花,都是我和外婆一点点栽起来的。外婆说,花是有灵性的,你用心待它,它就会用最美的姿态回报你。生活也是一样,不是只有追名逐利才叫有前途,守住自己喜欢的东西,安稳快乐地过一生,也很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是今年新晒的桂花,泡在茶里很香。您要是不嫌弃,带回去尝尝。就算您不认可我和犁舟,也请您尊重他的选择。”
莫父看着洛日夏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束带着晨露的向日葵,还有那个小小的桂花罐,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发。他一直觉得,儿子是被这个年轻人蛊惑了,可眼前的洛日夏,温和、坦荡,眼里没有一丝贪婪和算计,只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身边人的珍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接那束花和桂花罐,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说完,便转身钻进了车里,黑色的轿车扬尘而去,打破了老巷的宁静。
车子消失在巷口,洛日夏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莫犁舟伸手揽住他的腰,轻声说:“辛苦你了。”
“我没事。”洛日夏摇摇头,抬头看他,“你别怪叔叔,他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莫犁舟叹了口气,“但我不会妥协的。”
那天上午,夏花坞没有开门。两人坐在窗边,喝着微凉的柠檬水,气氛有些沉闷。莫犁舟知道,父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两人心里。他担心洛日夏会因为父亲的态度而自卑,也担心自己无法给洛日夏一个安稳的未来。
“其实叔叔说得也没错,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洛日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是大企业的老板,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而我,只是一个守着老巷花店的普通人。”
莫犁舟的心一紧,立刻握住他的手:“日夏,你别这么说。在我心里,你一点都不普通。你善良、坚韧,对生活有热爱,这些都是我以前没有的。我们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由出身和身份决定的,是由我们想要的生活决定的。”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和你一起在夏花坞的日子,不是你的身份,也不是这家店。就算没有夏花坞,就算我们一无所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
洛日夏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靠在莫犁舟的肩上,轻声说:“我也是。”
接下来的三天,莫父没有再来,但莫犁舟能感觉到,老巷里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应该是父亲派来盯着他的。他没有在意,依旧每天和洛日夏一起打理花店,接待客人,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偶尔想起父亲的话,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洛日夏看出了他的心事,每天晚上都会泡一杯温热的桂花茶给他,陪着他坐在桂花树下,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或是安静地依偎着,感受彼此的温度。
第三天下午,莫父果然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怒气冲冲,而是让司机在巷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夏花坞。
此时,洛日夏正在给一盆多肉换盆,莫犁舟蹲在一旁帮忙递工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而宁静。莫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听见动静,两人抬起头。洛日夏放下手里的小铲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叔叔,您来了。”
莫犁舟也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地看着父亲:“您想通了?”
莫父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店里,目光扫过那些盛开的鲜花,扫过墙上挂着的莫犁舟拍的照片——有老巷的晨雾,有夏花坞的晚霞,还有洛日夏的各种模样,每一张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些都是你拍的?”莫父指着墙上的照片,语气缓和了些。
“嗯。”莫犁舟点头,“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都值得被记录。”
莫父走到一张照片前,照片里是洛日夏蹲在花架旁,给兰草浇水的背影,晨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这盆兰草,是你外婆栽的?”他忽然问。
洛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外婆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好好照顾它。”
莫父沉默了片刻,又看向莫犁舟:“你真的决定了,要留在这里?”
“是。”莫犁舟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想和日夏一起,守着这家店,过安稳的日子。”
莫父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看了看洛日夏眼里的坚定和温柔,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生意奔波,忽略了家庭,和儿子的关系越来越远。他一直以为,给儿子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他好,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我知道了。”莫父的声音低沉了些,“那些卡,我不会冻结。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找我。”他顿了顿,看向洛日夏,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以后,好好照顾他。”
洛日夏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莫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草,又看了一眼两人,轻声说:“那罐桂花,泡的茶确实不错。”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莫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莫犁舟伸手把洛日夏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
洛日夏埋在他的肩窝,轻声说:“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和全世界对抗。”
阳光正好,花香漫溢。夏花坞里的花,开得愈发绚烂。莫犁舟知道,父亲的态度虽然没有完全转变,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和洛日夏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两人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傍晚时分,莫犁舟拿着相机,拉着洛日夏走出夏花坞。夕阳将老巷染成橘红色,青石板路上映着两人的身影。莫犁舟举起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
镜头里,是漫天的晚霞,是并肩而行的两人,是空气中弥漫的花香,还有他们眼里藏不住的幸福。
花香里的续章,还在继续。这一次,没有了阻碍,只剩下相守的温柔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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