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夏花坞里的流水,不急不缓地淌着。莫父走后,老巷的晨光依旧会准时漫过青石板,桂花的甜香也依旧缠在风里,只是夏花坞里的气氛,多了几分彻底松弛的暖意。
莫犁舟兑现了承诺,没有再背着相机四处漂泊。他把自己这些年的摄影器材,一股脑儿搬进了夏花坞后院的小仓库,又腾出店堂靠窗的一角,摆上一张原木桌,做成了小小的摄影角。桌上放着他的相机,旁边是洛日夏插的雏菊,白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你这是打算把夏花坞改成摄影工作室了?”洛日夏端着两杯柠檬水走过来,笑着把杯子搁在桌上。
莫犁舟接过水杯,指尖蹭过他的手背,眼底漾着笑意:“算是吧。以后,我就在这里拍照,拍花,拍你,拍老巷的晨昏。”他说着,指了指墙上新挂的照片——是那天傍晚,他和洛日夏并肩走在夕阳里的背影,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晕染开的油画。
洛日夏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其实,你要是想去外面看看,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莫犁舟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以前我总觉得,风景在远方,后来才发现,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
他没有说谎。这些日子,他拍了无数张照片——洛日夏清晨弯腰剪花的模样,阿婆们坐在店门口择菜的笑脸,老巷里追逐打闹的孩子,甚至是雨后墙角钻出的小蘑菇。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比他以前拍过的任何雪山大海,都更让他心动。
转机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捧着一束桔梗走进店里,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些照片……拍得真好。”姑娘忍不住感叹,“我是市文化馆的,我们下个月要办一场‘城市烟火气’主题摄影展,不知道能不能邀请您参展?”
莫犁舟愣了一下,洛日夏也停下了包扎花束的手。
姑娘见他犹豫,连忙补充道:“您的照片里,有老巷的温度,有生活的质感,正是我们想要的。而且,参展的作品如果获奖,还有机会被推荐到省里的摄影大赛呢。”
莫犁舟看向洛日夏,眼里带着询问。洛日夏朝他弯了弯眼睛,点了点头:“去试试吧,你的照片,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接下来的半个月,莫犁舟忙得脚不沾地。他从自己拍的几百张照片里,精心挑选了二十张,又在洛日夏的帮忙下,一张张冲洗、装裱。洛日夏不懂摄影,却总能精准地说出哪张照片里的光线最温柔,哪张照片里的笑容最动人。
“你简直是我的专属策展人。”莫犁舟看着洛日夏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照片贴标签,忍不住打趣道。
洛日夏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摄影展开幕那天,夏花坞关了半天门。洛日夏特意换上了一件浅杏色的衬衫,莫犁舟则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两人手牵手,走进了市文化馆。
莫犁舟的照片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简介上写着:“镜头里的老巷,藏着人间最安稳的烟火。”来看展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站在照片前,久久不肯离去。
“这是哪里的老巷啊?好有感觉。”
“你看这张,花店老板的侧脸,好温柔。”
“原来我们的城市里,还有这么慢的时光。”
听着周围的赞叹声,莫犁舟的心里暖暖的。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洛日夏,发现他正看着一张照片出神——那是夏花坞的木门,爬满了蔷薇,门内的光影里,洛日夏正低头给兰草浇水。
“在想什么?”莫犁舟轻声问。
洛日夏回过神,眼里亮晶晶的:“在想外婆。要是她看到这些照片,一定会很开心。”
莫犁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她一定在看着呢。”
展览结束后,莫犁舟的作品拿了金奖。更让他惊喜的是,获奖的奖金,足够他和洛日夏把夏花坞的后院翻修一遍。
翻修后院的那天,老巷的邻居们都来帮忙了。阿婆们端来了热茶和点心,孩子们跑来跑去,帮忙递钉子、搬木板。阳光洒在院子里,笑声和花香缠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
莫犁舟和洛日夏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工匠们把破旧的篱笆,换成了爬满蔷薇的木栅栏,看着空荡荡的后院,渐渐有了茶室的模样。
“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喝茶,晒太阳,看星星。”洛日夏轻声说,眼里满是憧憬。
“嗯。”莫犁舟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还要一起,守着这家店,守着这条巷,守着我们的一辈子。”
就在这时,莫犁舟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莫父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许多:“听说你的摄影展拿了金奖?”
“嗯。”莫犁舟有些意外。
“我托人看了你的作品,拍得……还不错。”莫父顿了顿,似乎有些别扭,“周末有空吗?我和你妈,想去看看那家夏花坞。”
莫犁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向洛日夏,语气难掩笑意:“好啊。我们等你们。”
挂了电话,洛日夏连忙问:“叔叔阿姨要来?”
“嗯。”莫犁舟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想来看看我们的家。”
那个周末,莫父莫母果然来了。莫母一走进夏花坞,就被满院的鲜花吸引了,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莫父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在看到墙上的照片时,目光停留了很久。
洛日夏泡了桂花茶,端到他们面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莫母喝了一口茶,笑着说:“这茶真好喝,比我在外面买的香多了。”
莫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蔷薇,又看了看并肩站着的两个年轻人,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临走时,莫父忽然从车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洛日夏。是一个精致的花盆,上面刻着缠枝莲的花纹。
“这是你外婆喜欢的款式。”莫父的声音很轻,“我问了老巷的人,知道她以前最喜欢这种花盆。”
洛日夏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他接过花盆,声音哽咽:“谢谢叔叔。”
莫父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只是上车前,对莫犁舟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车子缓缓驶离老巷,莫犁舟和洛日夏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口。
“你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洛日夏靠在莫犁舟的肩上,轻声说。
莫犁舟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相机挂在莫犁舟的脖子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满院的鲜花,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老巷,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漂泊,都是值得的。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镜头安静下来的地方,也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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