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没，老板被人杀了。”前台的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怪不得这几天不来呢。以往他可是和我们一起996的。”

“你说老板人挺不错的，怎么会这样呢。”

“嘘！有人来了。”两个姑娘闭上嘴，端端正正站好，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你们好，我们是警察。想来了解一些问题。”牛伟军掏出警官证简单出示一下，说明来意。

“是想问我们老板吧。”

“没错。”闻曳站在吧台前，微微一笑。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脸颊都泛起红色，肩靠着肩推搡彼此，耳语道：“这个警官很帅哎。”

“咳咳。”陈小小望了一眼闻曳，又看向这两人，瞬间明白过来，清清喉咙提醒她们。

“警官，你们需要了解哪些内容呢。”其中一位将耳边的碎发拨过去虚搭在耳廓，羞涩问道。

“姓名，年龄，平时行为处事，有没有什么仇家。”闻曳翻开记录本，钢笔尖点在本子上。

“我们老板叫钱生，应该有50多了吧。”姑娘扭头看向同伴，寻求答案。

“53岁。”另一位姑娘肯定道。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上次帮老板订机票看到的。”

“接着说。”闻曳记下后催促道。

“我们公司不大，就几个人。老板每天和我们一起上下班，人挺平和的，没什么架子。”

闻曳笔尖点戳本子，“那照你这么描述，他在公司人缘应该不错，为什么他连续一周多没来公司你们没人发现？”

“因为老板经常出差跑外单，有时候甚至连续一个多月没过来。而且老板基本不管事，都是张姐在管。”

“张姐？”

“奥，我们老板娘，我们都叫她张姐。”姑娘伸长脖子靠近点，手捂着嘴小声说，“和老板貌合神离，分居很久了。老板死了也不见她有反应，拦在公司不让我们下去。”

闻曳扭头朝里面瞧一眼，公司很小，大厅里放置十几个工位，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不是扭头东张西望，就是三五个凑一起说小话。陈招娣低下头，慢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工位，紧紧盯着屏幕打字。旁边还有五个独立办公室，其中一个门大开，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和一个多媒体屏幕。

“里面人不多啊。”陈小小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没拦住，有些早跑下去了。”一个姑娘叹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思工作。”

“1，2，3”杨明点了一下人数，疑惑说，“你们公司不是开发美容产品的吗？加上两个前台才三个女生？”

“不算张姐，我们公司就5个女生。”两个姑娘离开前台往里面探了身子张望一下，“还有几个估计偷偷跑下去了。招娣内向又胆小，估计不敢。我们俩是太显眼了不能跑。”

“为什么女生这么少。美容产品目标用户大多都是女性，招女生不是更专业对口一点吗？”李莎双手抱胸问。

“张姐不喜欢。”一个姑娘凑到李莎耳边小声说，“老板面试的时候往往大部分是女孩子，但是入职没多久就会被张姐以各种理由辞退。特别是那些长的漂亮的。”

“你们老板最近有异常吗？”

“异常倒是没有，不过从去年开始公司业务下滑，单子越来越少。听说负了不少外债。”

闻曳点头记下。

“干嘛的？”冷冰冰又十分强硬的声音传来。

“张姐！”两个姑娘迅速跑回前台站好。

“警察办案。”闻曳扫了一眼，脑中快速记下人物特征。

利落的短发，干练的西装套裙，酒红色的口红，标准的事业女强人穿搭打扮。

“奥。”张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进吧。”

几人跟着张澜进到办公室，她先给每个人沏了一杯茶。随后抚平衣服边的褶皱，坐在对面沙发上，悠闲地端起一杯咖啡，汤匙小心地搅拌几下，才抬起眼看向他们。

“各位警官，有什么想问的。”

“你老公失踪一周多你没察觉到？不报警吗？”

“我们分居很多年了，他在不在家我也不知道。除了工作上偶尔的交流，我们从不联系。他一周没来我以为他出去跑外单了。”张澜小口抿一口咖啡。

“公司不是你在接管吗？为什么他有没有出去接单你不知道。”

“我们手里都有各自的客户，为了防止我们中的谁携带资源跑路。”张澜轻描淡写说。

“你们夫妻两人和陌生人一样，没有半点信任啊。”牛伟军叉腰站在一边。

“中年夫妻，又没有孩子，难道不都是这样吗？”张澜朝他礼貌笑笑。

“他最近有异常吗？得罪过什么人？”

“异常吗？没有。他人畏畏缩缩的，不担事，得罪不了谁。”张澜一脸鄙夷。

顿了顿又说，“不过感觉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公司财务赤字很久了。”

“公司营收不好，你心态倒是挺好的。”陈小小打量她一番，张澜全身穿的都是名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刺鼻香水味，办公室里摆放不少名画，端上的茶水味道香浓，估计价格不菲。

“这有什么的。”张澜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外债写的是他的名字，他自己想办法呗。”

闻曳等人七七八八地问了很多，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张澜甚至连钱生哪一天开始没看到人、最近见过什么人都完全不知道，也就比陌生人多知道一个名字。重新询问外面的职员，得出的有用信息就一条：钱生平时很低调，人也随和，没有架子，从来不克扣工资，反而时常给大家发奖金，大家都挺喜欢的，也没什么仇人。

闻曳等人整理好信息，去监控室拷贝下最近两周所有的监控视频坐在警车上回去。

“闻队，看来钱生是个不错的老板，除了和他老婆关系不好，没什么问题。”杨明坐在后座疯狂输出自己观点，“不过我觉得他老婆问题就挺大的，太强势了，男的估计怕他，难怪两人过成这样子。”

李莎瞪他一眼，接着翻看笔记说：“男的没用怪女人太强势喽。”

“就是啊，老杨你咋回事！”牛伟军马上迎合李莎，顺着她的观点反驳杨明，“那个什么肯定是钱生的问题啊。”

“别吵了。”闻曳仰头倚在座椅上，“先好好养精蓄锐吧，晚上又要通宵了。”

出了案子，警局格外忙碌。检验科忙前忙后对各种现场物品进行检验，闻曳他们几个坐在电脑旁盯着监控录像看得眼睛发酸。

横宇大厦每隔半个月就会对所有电梯进行断电维修，当天附近监控会有短暂的缺失。他们查看了其他时段的监控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暂且搁置监控这条线，从其他地方补全缺失的部分。而且因为死亡时间过久，排查不出任何可疑的指纹和脚印。

几人抓挠头发，不免有点焦头烂额。不经意间，指针已经指向夜间九点多。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原本忙碌的高楼大厦纷纷关上门变得寂静无声。

“早知道下班的时候仔细检查一遍了，现在还要回去拿资料修改报表。”挎着小包的女职工脚步匆匆进入大厦。来到电梯口踌躇半天，不敢按键。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电梯又不是发现死人的那个。”女职工咬咬牙，横下心按了12楼，默默攥紧手机。

电梯门很快打开，她快速进去，打开手机微信界面，来回上下滑动。

“滴答！滴答！”流水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清晰几声后又变得模糊。

“家人们！咱们这款商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姐妹们，还等什么快冲啊！”女职工点开视频软件，胡乱进了一个直播间，将手机声音调到最大，给自己壮胆。

“啪！”

“啊！”女子瞪大眼睛，颤巍巍抬头向上看。

电梯上方有一大片血迹，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手机上的一滴血水就是从上面滴落的。

女职工后背倚着电梯壁，双腿发软，缓缓滑下来，再低头时发现整个手机都被血糊上，手上也全是血水。刚刚还播放直播的手机传来诡异的滋滋声。她猛地把手机甩出去，紧紧闭上双眼，一双血手拼命在衣服上擦，失声尖叫：“救命啊！有鬼啊！”

“嘻嘻嘻嘻……”就好像是嘴巴被揪起来发出的笑声，诡异却又空灵，回荡在狭小逼仄的电梯间。

女职工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只看到一颗凸起的眼珠近在咫尺。

“啊！啊——”

她重新闭紧眼睛，浑身发抖。

面前通身囊肿发胀的魂魄扭曲本就被挤到一起的五官，歪斜的嘴巴阴恻恻地微笑。抬起胳膊搭在女职工的肩膀，脸一寸寸凑近。

即将贴近的瞬间，电梯门突然开启，朱笔飞出将鬼魂瞬间吸入，随后在女职工头顶轻轻一点。

迟归踏进电梯，捡起一旁掉落的手机，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职工，故作疑惑问：“你不舒服吗？怎么蹲下了？”

女职工茫然抬起头，攥住迟归的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蹲下去了。”

迟归强忍下手掌处粘腻的感觉，克制住把手猛地抽出的念头，淡淡道，“低血糖了吧，平时要注意身体。”另一只手递上手机，“你的手机。”

“谢谢你啊。”女职工一脸感激地松开手，接下手机。

“你的楼层到了吧。”迟归指指电梯显示的12楼。

“到了！我先走了。”女职工朝迟归挥了挥手，赶忙出了电梯。

电梯正常运行，迟归却蹙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