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行至一楼，迟归又按下顶楼的按键，打算再检查一番是否有残留的污浊或者滞留的亡魂。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一只胳膊伸进来拦住电梯门，门重新打开。

“迟侦探，好巧。”闻曳侧身进入电梯，扬眉朝迟归打了个招呼。他在警局想不出头绪，所以过来现场再勘察一遍，或许会有新的收获。没有穿制服，白衬衫外套一件牛仔褂，脚上的白球鞋一尘不染。

“不巧吧。”迟归退后一些，“警官是来办案的，我是来看热闹的，目标一致。”

闻曳看一眼亮着的按键，关上电梯门：“去顶楼？”

“警官不是猜到了吗？”

闻曳看迟归一眼，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说：“今天气血看起来不错，身体好点了？”

“好多了。”迟归注意到他的目光，抿一抿唇。

电梯持续上行，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很快来到顶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顶层装潢很简陋，只简单刷了墙，摆放着很多杂物。绕过中间几根柱子就是安全通道的楼梯。走上去顶层平房，一眼就看到电梯检修口，四周围上护栏防止不慎坠落。

高楼顶上风并不小，吹起迟归的红裙，长卷发也随风飘曳，她抬起手按下扬起的裙摆，把碎发拨至一边。

“你很喜欢红色。”闻曳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泡泡袖，搭配一件红色的半身百褶裙，遮盖到膝盖处。

“很鲜艳，不是吗？”迟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淡淡道，“和我性格挺搭的。”

闻曳低头噗嗤一笑，“很搭哦。”

迟归目光略过他看向四周，转开话题道：“这里没有监控，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过来。”

“凶手先将钱生引到此处，从后面偷袭了他，用绳索勒死后丢下维修口，尸体随着电梯向下，只要没有人上来或者电梯不出故障，短期内没人会发现。”

“是啊，好几天了。”迟归轻声叹息，心中却十分疑虑。

又是一个鬼档没有任何反应的横死亡魂。鬼档覆盖范围很大，正常情况一个阴档员的管辖区域是一座城市，鬼档也能及时发现辖区内的游魂。但这次和上次鬼档都没有反应。上次林玲玲的小区在迟归附近，她听到动静后就过去了。这次，她在家休息，连着睡了好几天。刚睡醒，她就看到手机新闻快讯——横宇大厦电梯间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目前警方正在排查。迟归揉揉眼睛立马从床上下来，简单收拾一番赶了过来。正巧看见电梯里的鬼魂。

“你在想什么？”

迟归回过神张了张嘴要回答，一道黑影在不远处闪过。

“站住！”迟归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立马追上去。闻曳听到动静迅速转过身，动作敏捷地飞快下楼梯，越过堆放杂乱无章的废弃物，直奔向黑影。

黑影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虽然跑的并不快，但是绕着四处东拐八拐很快便没了踪迹。

闻曳跑在前面，停下脚步，对着后面的迟归无奈摇头，惋惜道：“跟丢了。”

“嗯。”迟归并不意外，垂下眼眸整理裙边，一边说：“身形和我差不多，估计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从跑步姿势来看，应该不常锻炼，运动很少。”

“观察的挺仔细，看来迟侦探年纪不大，本事还可以。”闻曳望向迟归，赞许地点头。

“年纪不大？”迟归瞥了他一眼，加重了不大两个字。

“我看过你的资料，今年大三，暑假结束开学才大四，和我比起来确实不大。”

“那确实挺小的。”裙边终于理到迟归觉得满意的程度。闻曳个头高她不少，她只得仰起头与他对视。

闻曳被她盯着反而有些不自在，慌忙移开目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先回去吧。命案现场保不齐凶手还会回来，挺危险的。”

“好。”迟归自然地凑过去瞄一眼闻曳得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到了楼下，大厦的正门早已关上。

“太迟了，门已经锁上。”迟归拉了拉门，根本拽不动。

“应该还有别的出口。”闻曳四下环顾一圈，示意迟归跟上他。

闻曳领着迟归绕着大厦一楼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才看到一间杂物室亮着灯，左边尽头处有一扇小门。

门半掩上，一推就开。推开后，是一段甬道，黑乎乎的，旁边没有刷漆的楼梯延伸上去。

“这还有一段楼梯。”迟归顺着楼梯往上看，“看样子可以直接通顶楼哦。”

闻曳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排查一遍，“估计是刚建大厦的时候留下来的废弃楼梯。”他手指擦过楼梯边角，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有人走过。”闻曳手电筒打在楼梯台阶上，每一层台阶处都落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没有监控，废弃场地，鲜有人知。”迟归耸肩说，“非常适合用来做坏事。”

闻曳拍了几张照片，冲迟归招手，“走吧。”

迟归打算从后面上车坐后排，闻曳抢先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一手撑在门边，一手伸出去做个请的手势，笑着对迟归说：“杵在那里干嘛？上车啊。”

迟归并不纠结，径直走过去坐到副驾驶上。闻曳快速绕到另一边上车，迟归刚关好门，还没系上安全带，闻曳已经上车坐好。

“警官，你动作好快。”

“安全带系上。”闻曳挑挑眉，附身倾过来帮迟归系上安全带。动作中，不经意间指尖触碰到迟归。

“啧。”迟归皱起五官，将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拉远二人的距离。

她的所有动作，闻曳都看得一清二楚。闻曳快速扣下安全带的按扣，整个人坐回来，尴尬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不小心碰到你了。你…好像特别排斥被别人碰到。”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迟归坐直身子，检查一遍按扣，思考一下说：“奥！洁癖。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我。”

侧过脸对上闻曳说，“哪怕是无意碰到我也会很抵触的。”

闻曳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十分真诚地说，“记下了，我会注意的。”然后从口袋掏出手机小心地放置在两个座椅中间，“密码四个零，你家在哪儿导航一下。”

迟归接过手机，滑开屏幕。界面还是初始状态，安装的软件也不多。调好导航后还回去，闻曳将手机架在支架上跟着导航走。

“本次行程57公里，预计1点03分到达。”

夜间的市中心车辆并没有减少，来往四面八方的车灯交织缠绕，与道路旁的路灯混杂在一处。虽然少了几分白日的喧闹，但川流不息的来往车辆时不时按下喇叭，拖长音调滴滴声此起彼伏，但也并不显得寂静。

车内很干净，座椅上都套上干净的坐垫，车前放着几盆小小的肥硕多肉，车载香薰飘来几丝中性鼠尾草的气息。

闻曳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张弛有度地穿梭过大大小小的街道。行程不短，迟归刚开始侧身倚在窗户上，目光落在窗外，后来渐渐闭上眼，头歪在一边睡着了。

“到了。”闻曳在迟归耳边轻声说。

迟归睁开眼睛，歪斜的脖子下放了一个柔软的垫子。“谢谢”，她解开安全带，打开门就要下车。

闻曳一手扶住方向盘，侧过身子笑道，“坐我的车可是收费的。不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找你索要路费啊。”

迟归解锁自己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推过去，“给。”

闻曳高兴地扫码，扫出来东西后好笑道：“收款码啊？竟然还不是付款码。”

“我也不是谁的车都坐的。警官，要付钱吗？随便多少都可以。”迟归略得意地晃动手机。

“行叭，当我拉到黑客了，只能自认倒霉喽。”闻曳弯起眼梢，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笑意。

迟归才注意到闻曳笑起来脸颊有个酒窝。“警官，你有一个酒窝。”迟归戳戳自己的脸颊，“很淡，还挺好看的。”

闻曳摸了摸脸，笑意更深，“是吗？我都没注意过。”

“警官，不早了。快回去断案吧。”迟归微微挥下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早点休息。”闻曳在后面叮嘱一声，半倾身倚在座位上，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放在座位中央扶手箱上，指尖轻轻叩击，直到迟归消失在巷尾，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孤儿，这个住址，大三学生……

闻曳想起不久前的一则新闻。

迟归进屋打开灯，翻半天冰箱，只找到几个罐子，还没有标签。

“这什么时候的。还能吃吗？”迟归摸摸鼻子又把罐头放进去。反正她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干脆不吃了。迟归将手机搁置在桌上，去卫生间洗漱。

捯饬半天后，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正巧弹出一条消息。拿过手机解开锁屏，一条陌生人的添加好友。

“闻曳。”添加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迟归没管他，到阳台先把擦头的毛巾挂好，回房间时经过客厅桌子顺手拿过手机，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警官，消息很灵通。”

消息刚发出去，一条信息就弹了过来“想查一个号码还是很容易的。”后面还跟了一个臭屁的表情包。

迟归微微一笑，关上手机，趴到床上倒头就睡。

熟睡中，鬼档隐隐浮现，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转瞬间又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