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得入神中，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辞妄十分不爽，折扇抵在肩膀处，道：“干嘛？”

肩膀的触感不见，转而是头顶挨了一下，力道似乎挺重的，不过因为他不属于幻境中，感受不到疼痛。

“谁啊？”辞妄一脸不爽转过脸，背对着窗户。

并没有看到人，但是辞妄发现不对。

刚刚他们几个是站在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残坏的玻璃观察里面情景的，他只转了一个头，怎么会背对着窗户？

定睛一看，闻曳和迟归面朝窗户并排站好，自己也和他们站成一排。

很像被罚站的三人。

“我去！”辞妄知道怎么了，无语说，“这怎么没完没了了。”

“嘘。”迟归瞥了一眼，指尖轻轻搭在唇角提醒他。

头顶再次传来敲击感。

这次，他终于看清是谁了。

那名女老师拿着戒尺站在他旁边，一手掐腰，一手用戒尺敲击辞妄的头。

“面壁思过还东张西望，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没说话。”辞妄没好气地回答。

戒尺又击打在辞妄的嘴巴上，“我们的校规，管好你的嘴巴。忘记了？下次再让我逮到面壁时候还讲话，你这张嘴巴别想要了。”

辞妄很想给她一拳，但想到这样会破坏幻境，还是忍了下来。不过表情并不好看，嘴角下撇，雌雄莫辨的白皙脸颊被气得涨成猪肝色。

“不服气？”女老师很难看不出来他的不满，双手抱胸打量他。

“没…没有。”辞妄几乎是咬牙切齿说。

“死鸭子嘴硬！”女老师又抽了他一嘴巴。

虽然不痛，但是辞妄觉得更不爽了，讥讽道：“老师抽过了，觉得我嘴巴硬吗？老师的戒尺怎么没有拍碎啊？是力气太小了吧，软绵绵的。”

“放肆。”女老师空白的脸部抽搐，尖锐的声音刺透耳膜，“油嘴滑舌！实在可恶！”

“噗嗤。”在一旁听完全过程的闻曳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女老师本来已经高高举起戒尺要抽下去，陡然间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猛地转过脸。

她站在辞妄的旁边，而闻曳站在辞妄的另一边，两个人相差挺远的。女老师只能转动脖子，然后拉长，直接伸到闻曳脸旁，幽幽道：“你在笑什么？很好笑吗？”

“对不起，老师。”闻曳道歉地很利索。

女老师并不打算放过，高高扬起戒尺就要抽下去。

“唐老师，行了，别刁难他们了，进来吧。”教室里的火焰消失，学生们端坐在座位上学习，讲台上老先生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看唐老师迟迟不进来催促一声。

“这四个学生不老实，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教学理念就是要严师出高徒。”唐老师缩回脖子，缩回去的瞬间还对上了闻曳的视线，闻曳想如果她有眼睛的话，一定是充满愤怒地瞪着他们。

随即女老师理了理衣服，将戒尺背到身后款款走进教室。

“四个？”迟归精确捕捉到那句话的重点。

迟归他们四下看了看，在后门处还站着一位学生，应该是前一秒刚出现，毕竟刚刚那里没有站着人。

这个学生有点含胸驼背，低着头站在角落。

“是他。”虽然这些学生没有五官又都穿着统一校服，但是他特殊的体态很好认，闻曳一下就认了出来。

“没错。”迟归点点头，重新看向教室。

“唐老师，你太极端了。”老先生挪动煤油灯，尽量让字迹看得更清楚。

“你看看这群学生，都是个什么样子。天天只知道玩，有人在学习吗？既然家长送过来交给我们，我们就应该对他们严厉点。”唐老师进来先巡视一圈学生的学习情况，随后站在讲台前和老先生聊天。

“循循善诱总是好的，不用太暴力。”老先生很快批改完一份作业。

“这灯这么亮，你还用这个照明啊，老周，眼睛不行了吧。”

“年纪大了，看不清了。”老先生又挪动几分煤油灯，“学生给的，有了之后，看东西是清楚点了。

“这也改变不了，学生的劣根性。”唐老师语气不屑，随手翻开几份作业。

迟归他们从门外根本看不清作业上的字迹，但却莫名觉得那作业奇怪的很。

正常作业本从远处望应该是页面满满当当，布满深浅不一的字迹线条，密密麻麻的字迹会融合形成暗沉的板面。但是这个却不同，字迹深浅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整个印刷上去一般。

唐老师摇头，“写的什么玩意儿。周老师，你的教学理念完全不对，不能放任学生。你还是要听我的，严格管教。”

老先生抬起头，焦黑的没有五官的脸对上唐老师空白的脸，二人僵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唐老师先偏过头，看向门外，幽幽道：“门外那几个学生意图逃学。你仅仅只让他们面壁思过，是不是有点违背我们校规了。”

“他们累了，也怕了。”老先生低下头，抛出一句话后不再说话，沉浸式批改作业。

“怕？”唐老师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尖锐空灵的笑声，突然转过头，双手扒在讲台桌上，怒气冲冲说：“你看到了！你是不是看到了！”

老先生依旧没抬头，继续改作业。

唐老师一把薅过桌上的作业本，作业本被甩到煤油灯上，火星瞬间卷起书页，片刻后便化为灰烬。

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把煤油灯推远。

“你举报我了！是不是！”唐老师整个扭曲变形，身形不断拉长，直至阴影能够完全笼罩老先生。

“是。”阴影下的老先生抬起头，“我看到孩子倒在血泊中，于心不忍。”

“哈哈哈哈！”唐老师脸上咧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可是，校长理你吗？”

老先生面部下拉，皮被撑得很长，一道弯曲下撇的幅度拖在脸上，好似耷拉的嘴角，他颤巍巍站起身：“没有人理我！”

他走下讲台，绕着教室走了一圈。随后折过脸，对上门外的闻曳等人，痛苦说：“今天是我最后一节课了。他们要开除我。”说完后他慢悠悠地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红色的粉笔写出血淋淋的字迹。

“最后一课！”

唐老师一直没动，默默看完他的所有动作才说：“老周，你不适合这里。但我也不能让你平安走出去。”

她抬起手，将讲台上的煤油灯推倒。

火星四溅。

唐老师脸上的口子越来越大，一直延伸到耳边。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学生的书页，哗哗作响，伴随着唐老师尖锐刺耳的癫狂笑声。

下一刻她消失不见，只还剩下一屋子僵硬的学生和坐在讲台上的老先生。

然后教室内开始重复他们一过来时看到的场景。

迟归微微蹙起眉，她有点思路了。

“你不是想和她长相厮守吗？听我的。”闻曳正聚情会神看着教室内的场景变化，突然间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他扭头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这个声音异常空灵诡异，并且越来越尖锐刺耳，如同电器损坏发出的滋滋声。

很难听，闻曳捂住耳朵。

“你们听到了吗？”闻曳摇头试图保持头脑清醒，偏过身问迟归和辞妄。

“听到什么？”辞妄立马接话，“教室里的声音吗？听到有人在哭。”

“不是。”闻曳尝试描述自己听到的，“类似于电器损坏发出的滋滋响。”

迟归觉得不对，疑惑望了闻曳一眼。

闻曳此时脸色苍白，黑眼珠已经被眼白侵占大半，目光略微有些呆滞，紧紧蹙着眉，似乎很痛苦。

“不好！”迟归立马甩出朱笔，自闻曳额头轻点一下。

闻曳觉得有几丝清凉的气息探进脑海，可那越来越多的、杂乱的声音没有丝毫减轻，它们强行闯入闻曳耳朵中，钻进脑海，他越发头昏脑胀。

“我需要你的躯壳帮我养点东西，我可以帮你和爱人相聚。”

“这份买卖如何？”

“为什么是我？”混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拥有她的心脏啊！全天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容器了。只需要你忍着点痛，就可以永生永世与她在一起，这不好吗？”

“你要养什么东西？”不同于刚刚那种尖锐刺耳，这个声音清冽干净，很像他自己的音色。

“这个，你不必知道。”

接着是全身开始乏力，闻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不存在了，自己在一个空的躯壳中。强烈的刺痛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闻曳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迟归注意到闻曳的变化，加重手中的力度，朱笔按压在闻曳额头，依旧无济于事。

辞妄抖开折扇，挥发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一齐灌入闻曳体内。

闻曳闭上双眼，眉头皱成“川”字，痛苦不已。

“不要这副模样，很难看。忍着点痛，你马上就可以和她长相厮守了。你不再需要轮回，永生永世都是你，你应该高兴啊！”

“啊——”闻曳痛呼一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疯狂地锤击抓挠，似乎想要把脑海中的某个东西挖出来。

“闻警官！闻曳！闻曳！”迟归抽出细丝束缚住闻曳双手，防止他弄伤自己。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闻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眼白呆滞木讷地盯着前方。

“对不起，对不起。”闻曳无意识的念叨。

迟归低下身，语气柔和，“你在和谁道歉，你看见什么了？”说话间，不断给朱笔汇入魂力，而后输送给闻曳，不知不觉间她的额头也渗出细细汗珠。

缕缕红光萦绕在闻曳四周，轻轻浮动，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掌仔细安抚他。

“他中邪了？”辞妄又抖动一下折扇，挥发的金光更加耀眼。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意识涣散。”

“叮铃铃——”说话间学校铃声传来。

日光再次照射过来，又变成了白昼。

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室冲出来，楼道内瞬间挤满了学生。

辞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上了和他们一样的灰蓝色条纹校服，又看向闻曳和迟归，他们也穿上了校服。

“跑操时间到，不允许有一个人缺席，如果被抓到，校规处置。”唐老师尖锐的声音穿透校园，回荡在走廊。

跪坐在地上的闻曳挡住学生的路，不少学生从旁边推搡走过。

迟归扯动细丝想要将他拽起来先离开这里。刚扯动细丝，闻曳忽地攥紧，温热的气息随着细丝传到迟归手心。

有种莫名的熟悉。

迟归微微愣神，再一次扯动细丝，闻曳指尖搭在细丝上无意识轻挑一下，颤栗感随着细丝涌入迟归身体。

今天细丝有些过于敏感。

“过来，把他架走。”迟归吩咐辞妄。

辞妄扔出折扇让它漂浮在空中，刚要过来时，闻曳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昏迷。迟归就在他的正前方，他刚好栽倒在迟归怀中。

感情线速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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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脑海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