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林深其实说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变了,或许走进了社会就是这样。大家不必要地瞻前顾后,少了少年时的那份赤忱。
回国之后,林木也理所当然地接手了家里的公司,祁林深最后还是成了画师,在家里画画画,接接稿。
林木也也不希望祁林深在外面太累,挣钱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祁林深只需要幸福就好了。
疫情之后,国内的经济形势很不好,林木也正准备开拓国际市场,但是业务进展得很困难。
林木也忙得焦头烂额,全天工作着无休,有时候祁林深一天都见不到林木也一面。
林木也夜里蹑手蹑脚地钻进祁林深的被窝,在清晨又匆匆离去,留下昨天晚上给祁林深带的面包。
别墅是他们回国之后林木也和祁林深一起定下的,装修也是两个人一起请装修公司设计的。
祁林深爱吃某一家面包店的面包,林木也晚上回家总记得给祁林深买点新品。
公司门口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林木也想着给祁林深买点新品尝尝鲜,他第二天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盯着祁林深好好吃饭,然后从冰箱翻出昨天买的面包,让祁林深尝尝味道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是吃一家店的缘故,祁林深觉得林木也新买的面包比之前的要好吃得多。
“怎么样?味道如何?”
祁林深眯了眯眼睛笑:“好吃,感觉比之前那一家还要好吃。”
林木也眼睛闪光:“真的啊?那我下一次给你买这家的好不好?”说完话,林木也打开自己的手机,默默把在面包店门口违章停车的罚款交了。
祁林深探头看了眼林木也的手机:“怎么违章了?”
林木也实话实说:“面包店门口不让停车我不知道,违章了。”
祁林深抬头想了想,他心疼那两百块违章钱:“其实他家面包也没多好吃……”
林木也把脑袋埋进祁林深胸口:“你看你,又委屈自己,想吃就买呗。你老公还缺那两百块钱。”
还没亲昵到两分钟,林木也接了一通电话,匆匆忙忙走了。
祁林深坐在卧室里用投影仪看电影,出去拿零食的时候,看见投影仪上有红点闪烁。
他拧了拧眉头,仔仔细细思考着这个投影仪是不是以前就亮着这么个东西。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索性就放弃了。
某天晚饭过后,祁林深把小白抱在怀里在逗。林木也把碗筷放在洗碗池等徐妈去收拾。
他托着腮看着祁林深逗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我准备给自己招个秘书……”
祁林深抬头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大概挑出来几位,你要不要看看她们的简历?”
祁林深很奇怪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和自己商量,于是就这么问林木也。
林木也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似乎刻意地加重了其中的含义。
祁林深觉得林木也这种大老板招秘书是很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被林木也这么刻意一强调,心里生出一丝丝难受。
但是他没有显露任何在脸上。
林木也一直细致地观察着祁林深脸上的表情,发现祁林深真的毫不在乎之后,虽然也是不动声色地回房间里完成没完成的工作去了,但是到了晚上,林木也干得格外地狠。
祁林深氤氲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林木也那张模糊的脸,突然意识到,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林木也那天选出来的秘书的候选人一个也没有任用。他没有再招秘书,公司里的事情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负责。
他一直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给祁林深所谓的安全感。
他知道祁林深因为家庭的原因最开始不相信所谓的誓言,不相信什么忠贞,他就努力去履行自己的所有誓言。
把爱祁林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可以自己累一点,也不愿意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割裂。
林木也的父母去世了,林木也忙前忙后去处理葬礼。有一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刚刚有空闲下来,接到了祁林深的电话。
祁林深的声音很悲戚:“小白去世了。”
小白已经十几岁了,林木也和祁林深也明显能看出小白老了,跑不动了,跳不动了,也没力气在林木也欺负祁林深的时候去拽林木也的裤脚了。
祁林深处理完小白丧事,和林木也顾言一起吃了一顿饭。
林木也忙得焦头烂额,祁林深清晰看见他脸上的疲惫,饭局结束,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凉风吹在身上,林木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身体靠在祁林深怀里。
祁林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最近太累了,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木也扯出一抹笑容:“开什么玩笑。我不挣钱谁来养活你?”说完拉着祁林深的手,把他拉进去吻他。
“我倒是很担心你啊。没了小白在家陪你,你会不会很寂寞?”林木也掀了掀眼皮。
祁林深只是笑,反过来扣紧了林木也的手掌:“你还真是……”
话依旧没说完。
“真是什么?”林木也笑着问他。
真是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完全不在乎自己啊!
信息开始少了。有时候两个人聊到一半林木也就要去开会,匆匆和祁林深报备说“开完会再聊”。往往开完会就身心俱疲,还有工作要做。
掐着点,他给祁林深发信息:“记得吃饭,我回家检查。”
另一边很快回复“你也是,记得吃饭”。
日子过到两个人都厌倦。祁林深不是一个会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几条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之后,他就放下手机专心画画。
过了一会儿林木也会再回复他。
有些时候,祁林深几天都看不见林木也一面,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他常常在画画的时候想着他们之前在英国上学的时候。
这么一想起来,他和林木也已经很久没有出国过。
祁林深问林木也有没有时间出去玩,他想去斯德哥尔摩看画展。其实是借画展的名义带林木也出去玩。
想都不用想,林木也从来不会拒绝祁林深的任何要求。
祁林深看着旅行博主在斯德哥尔摩的旅行视频,一步一步计划未来的游玩计划。
坐在飞机上,直到飞机起飞的前一刻,林木也的手机还在被信息轰炸,这时祁林深才知道,林木也是请假出来玩。
他这个大老板,全年无休,处理着公司的事情。
祁林深突然有了负罪感。
他突然觉得他们没有那么契合。他们的灵魂依旧相依,但是每个人都有了自己要为止努力的事情,他们□□的距离越走越远。
偏偏那个人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宽慰他。林木也和他说什么没关系,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什么都要报备。
祁林深一时间有点控制不住泪水。
而今天,是这半个月祁林深第一次看见林木也的脸。
祁林深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挺自私的。他无比希望林木也能像从前一般陪在他身边。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自私。
这趟旅行并不完美。
旅行途中一直被林木也各种各样的电话打断。
大部分林木也都挂掉,还有小部分应该是相当重要的电话,林木也不得不接。
祁林深的旅行计划被打乱了好几次,因为林木也不得不停下来处理工作。
林木也歉意地看着祁林深。祁林深低头看了眼手表。
预定的时间彻底过去之后,他从身后抱住林木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笑:“没事,大不了就明天去。”
“明天就要回国了……”林木也声音弱弱。
“那就下回再去吧……”祁林深妥协。
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会没有以后。
在那之后没多久,有一天祁林深坐在卧室的床上用投影仪看电影。不知道是不是投影仪太久没用的原因,投影仪才打开,就闪烁两下,彻底不亮了。
祁林深记得当时安装投影仪的时候和师傅留了电话,他翻出手机,按照电话拨了过去。
和师傅简单沟通一下,过了没多久,师傅就上门了。
师傅在修投影仪,祁林深就站在一旁。他突然想起投影仪有时候会闪红灯的事情,顺嘴问了下师傅。
师傅诧异地回头看了眼祁林深:“怎么会?你买的这一款型号是不带指示灯的。”
说完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箱,拍了拍祁林深的肩膀,宽慰他:“你一定是看错了。”
祁林深紧蹙眉头,把师傅送走,自己又返回卧室打开了投影仪查看。
他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看见了红色的灯闪烁。
直到他看见里面的微型摄像头。
一时之间,祁林深看着那摄像头发愣。心里更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感情一瞬间都被冲淡,席卷而来的仅仅只是疲惫。
祁林深努力去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看见投影仪闪烁红灯的。竟然在那么久之前他就在被林木也监视。
那种不自由的感觉涌上心头,像八年前被束缚在铁门之后那样。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和林木也面对面亲口说一句话,掰着手指头一数已经将近十天。
那天下雨了,祁林深一直没睡。过了他一般睡觉的时间,连困意都没有了。
林木也到夜里,身披厚实的大衣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里的门进来。一抬头就看见祁林深坐在沙发上。
林木也惊了一下,把大衣一脱就往祁林深身边走:“今天怎么还不睡?”
“林木也。”
祁林深身上没穿自己经常在家里穿的那套睡衣,外衣外套穿着整整齐齐,就像要出门一样。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直呼林木也的名字。林木也听见他的声音,心猛地一紧。
“怎么了?阿深,你今天不舒服?”
祁林深轻轻一笑,还是像从前那样温柔:“我想了很久。真的。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祁林深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会犹豫的人,但是这句话,他来来回回想了很久,从早上一直想到晚上,才做出决定。
是时候给双方都空出一些余地来整理自己的事情。
林木也抓住祁林深的手腕:“为什么?怎么了?你觉得我有那里不好,我都可以改。为什么要走?”
祁林深早就面对林木也挽留的决心。但是当林木也真的开口挽留他的时候,他还是心痛地闭了闭眼,无视林木也的话。
“一年。一年之后我们再见面。我希望一年之后我们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林木也张嘴还要说话,被祁林深打断:“林木也,你记不记得你十八岁的时候答应过我会实现我一个愿望?”
林木也想了很久祁林深会让他实现什么愿望,久到自己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突然一阵心悸,想起每天夜里,他蹑手蹑脚地钻进祁林深的被窝里的时候,看见有时候祁林深紧闭着眼睛,呓语着喊着他的名字。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祁林深的痛苦。
他攥着祁林深的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他希望祁林深留在自己身边,但他更希望祁林深幸福。
如果爱得太痛苦的话,那还是放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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