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黄泥坑立着两道身影,塑料薄膜的中央积满了大量的雨水。景明抄起铁锹,用力往下一铲,酥麻的震动从铁锹尖传到掌心,他眼珠一转,看向蹲在坑边的老光棍。

“挖到了?”老光棍问道。

景明蹙眉,挥手将土翻了出来,只见泥中有一块巨大的青砖显露在外,边缘规整,纹路清晰。

李平方见状往他刚才挖的方向又挖了一铲,沉闷的撞击声落入耳中,他惊呼道:“景哥,是通道!”

老光棍冷笑一声,在上面悠悠点了烟,说道:“下头是空的,没东西了,没必要打开。”

景明放下铁锹,“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费力挖?以为我骗你?”

景明没有说话,俯身仔细端详青砖。这青砖上刻有祥云的图案,纹样普通常见,与黑棺材并不属于一个时代的东西。两者年代相差悬殊,通道说不定也是后来挖的。只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呢?渡河的另一位神秘人又是谁?所以,要想找到谜底,光靠这些线索是不够的。

“那口棺材有什么玄妙的地方吗?埋在地底这么多年后值得你大半夜来挖?”景明眼神看向老光棍。

老光棍挪了挪脚,坑边黄泥唰唰往下掉,他低头俯视景明,顿了顿,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他面色凝重,看景明的眼神有些微妙。“确认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尸变。”

一听,景明一下子皱紧眉头,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具尸体的模样。他上前一步,问:“什么意思?尸变?”

“他说过,如果棺材见了光,里面的尸体就会产生尸变。所以,尸体不能离开棺材。”

“什么?”斜对面的李平方听见他这句话立即从坑里吓得蹦了出来,走到老光棍跟前,大声喊道:“叔!你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讲。什么尸变?什么不能离开棺材?那棺材不是你挖出来的吗?现在是现代文明社会,不是你那封建迷信的旧时代。”

老光棍歪嘴轻哼了一声,拍了拍他:“得了吧,小伙子。你们要是不信,怎么可能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暴雨过后,龙王庙垮了,石像坍塌,那棺材原本就露了一角出来。我只是……顺便挖了几下。”

李平方脸色愠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难道你就不怕尸变?”

老光棍露出畏惧的神情,道:“怎么不怕?一开始我也是半信半疑,直到……我亲耳听见棺材里有敲击声,叩、叩、叩,连续不断地,愈发强烈地,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推棺材盖!然后我就被吓得跑了出去,后面你们就来了。”

“你这不是在害人吗?你要是早些告诉我们尸体会发生尸变,考古队也不会把尸体运回实验室!”李平方炸毛道。

老光棍捂着脸,声音微微颤抖,道:“我没想害人呐,我那会儿只是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脑子一团乱,根本来不及说。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说,那些考古队员会信吗?”

“然后你就找到了我,从我这里搭桥,让你和景哥说上话?”

“这件事听起来十分荒诞,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换谁谁不傻眼?”老光棍瞄了眼景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赶紧回市里吧,兴许……还能赶上。”

景明沉下脸,从坑里上来。想着不管他说的尸变是否真实可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赶紧回到实验室确认。

道路泥泞,坐在车中的两人沉默不语。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回市区的中途没有遇见任何一辆车。景明抓紧车把手,问:“平方,能再快点儿吗?”

李平方把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正前方,额头冷汗直流,回道:“山路不好走,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要是再想快,车很容易翻进沟里。”

景明浅浅应了声:“好吧。”

李平方问道:“景哥,咱们真的要信那个老光棍的话吗?他绕来绕去,明明可以直说,却非要等到我们去找他。最开始还打哑谜,摆明了是故意拖延时间。”

“我和尸体有着相同的样貌这件事的确让人很震惊,也无法解释原因。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我原先以为是为了那口唯一值钱的棺材,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既不是为了财,那是为了什么?”

景明摇头:“我猜不到。还是等回到实验室再说吧。”他转过身,将箱子里的小手册拿了出来。

巴掌大的手册,质地坚硬,封面印着醒目的文字“江陵造纸厂”,署名,徐木青。

“怪不得要叫小手册,景哥,那手册像是专门为你定做的一样,跟你的掌心差不多大小。”李平方快速瞥了一眼,道。

景明垂眼看着手册,想象着那具尸体的模样,又拿出照片对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中央印着小字:优秀员工奖品。

上面是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字迹遒劲有力,字形巧妙,令人眼前一亮。

【我所做的事业,就是为了打破传统阶级分化,去到广阔的农村参加生产建设,建设伟大的祖国事业!

假如没有发生这一切,我们大概会按照指示完成任务,光荣回到故乡。可是,现在出现了变数,我们回不去了。

在我的认知里,坚定的信念就是我这辈子唯一且最重要的东西。我作为这一代的接班人,理想就是奉献自己实现人生价值。然而,我坚定的信念在来到云门村后,崩塌了。

一九五七年,四月一日。我跟随队伍来到贵州黔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改造低产田。我们要去到的那个山村在大山的深处,位于半山腰的位置。贵州除了山就是山,山脉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好在青山绿水,风光旖旎,空气清新,气候宜人,我很快就适应了下来。我算比较幸运的,其余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第一晚腹泻呕吐,第二晚高烧不退,第三晚昏迷不醒。

我们当时带的药品根本不起作用,由于太潮湿,还打湿了一些。村支书急得满头大汗,四处奔走寻找村里的苗医。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村里的苗医从外村走医回来。那苗医操着一口听不懂的苗语,似乎对我们带来的西药十分不屑。

他端来煮好的药,给大伙儿灌了下去。令我意外的是,那药很管用,只两剂,大家就停止了腹泻。烧也退了,整个人清醒不少。

我们的队伍一共有七个人组成。除了我和秦福海是从造纸厂里出来的,其他的都是隔壁炼钢厂的职工。论力气,我们不如炼钢厂的,但论脑子,我们比他们转得快。

其实大家都是知识分子出身,不管是读书的,学工的,都被一视同仁。有人就比较好奇了,问,为什么改造低产田要我们这些人来啊?一个个都不会务农,到底是谁派来的啊?

改造低产田,当然是需要农学博士,而这个博士,我们队伍里有两个。一个是秦福海,另一个就是我了。剩下的,就是要那些力气用不完,牛劲十足的懂点学问的壮士了。

我们所有人都接到了最高指示,都是自愿下乡的。

我们这样一个队伍,不出两年,一定能让庄稼作物的产量大幅度提高。我对此非常有信心,同样地,秦福海也如同我的想法一样。

另外五个人我就不细说了,炼钢厂的人实际上是有些看不顺眼我们俩的。

为什么?因为我俩长得俊朗,在村里混得开很吃香,还有小女生送亲手纳的鞋垫。

不知不觉间扯远了,我一写到刚来这里的心境就抑制不住地激动。硬要我说,那我就说一句吧。我不后悔下乡,但我后悔进入这里。

一个黑不见底的地下洞穴。长达数千公里的暗河。我不知道最终我的结局会如何,但我想……如果我可以守住人类的秘密,我心甘情愿被留在这里。有金纸店老板陪我,倒也挺有趣的。只是我一旦留在这里,我将无法偿还他的恩情。我现在记下这份心情,是为了坚守最后的意志,以提醒我该遵守的自然法则。

假如你不幸来到这里,我想劝你,立刻马上离开,回头,还来得及。

警告:远离羊群。】

“哐”地一声响,手册被抖落在车座下,景明伸手去捡,思想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世界。他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问:“怎么了?”

李平方咬着牙,回道:“刚才貌似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头羊。可转头一看,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

景明听他这样一说,手心凉了半截,不安地也往后视镜里投去。眨眼的一瞬间,似乎瞧见小路两旁站满了羊。他瞪时一惊,立马转过身,再瞧已然漆黑一团,只剩下浓雾蒙蒙。

李平方道:“马上要进入市区了,景哥,坐稳了,我要加大油门儿了!”

说着,车子奔着明光疾驰飞去。

景明再次翻开手册,一股寒意不由涌上心头。再再翻阅,手册上惟余空白。如此厚的手册,竟然只留了这么点文字,没有任何撕毁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叫徐木青的人在记录这段文字时应该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空间。或者说,他已经准备好心甘情愿的赴死了。

我还算O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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