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相对而立,战场上,如今剩下的不过几十人,血水浸透沙土。
谢不显背对着耶律舍站在前头,紧握长鞭,她忽然明白,有些事不必再念想,身份摆在那里,那些事便注定会发生。
便如那个雨夜,当谢家几十口人命死在她面前时,她能做的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那些所谓的心软,终究没能改变谢家的命运,她还是为了火器原料的运送,将整个谢家送去了那场大火。
而此刻,耶律舍必须活着,也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北寮不仅是一个游牧部族,还是一个四分五裂的部族,正如当初她同意去大夏,归根到底,是因为耶律舍说,会让北寮成为一个统一且无法再被欺负的国家。
而且,他真的做到了,在她回去前,北寮已经统一,耶律舍成了族中最有号召力的可汗,可若是他死了呢?整个北寮,那些虎视眈眈的分族可汗,又会如何?
她抬眼看着苏墨,明明前几日还虚弱无力的模样,如今倒是重新又恢复了原本凌厉的模样,手中长鞭呼啸而出,往日的所有情谊似乎便在那呼啸声中,撕出一道道裂口,回忆顺着裂口的缝隙,汹涌而出,再也回不去了。
软剑轻轻一抖,光落到剑锋上,剑意顺势而起,长鞭裹住软剑剑身,苏墨的手腕用力一甩,剑身一抖,便从长鞭中抽了出去。
谢不显此时也看出了软剑的厉害,手中长鞭此时换了方向,往苏墨的左臂上甩,同时,她看向身后的耶律舍,“走吧,时机已过。”
耶律舍咬着牙,盯着苏墨,下一瞬,谢不显因分神,长鞭的另一端已经被苏墨握在手中,耶律舍举起战刀对着苏墨的方向砍去,后者只能松手,待战刀划过,长鞭已经被谢不显高高甩起,耶律舍却是再没恋战,整个人往北跃去。
谢不显的长鞭此时呼啸而过,挡住苏墨想追击的方向,两旁的鬼影几人已经追了出去,苏墨回身将软剑刺向谢不显,后者脚尖轻点,整个人往后掠去。
两人便这般来回又对了数招,谢不显此时察觉苏墨握着剑柄的手上血迹斑斑,甚至还有几滴血液从指缝中溢出,便是那一分神,苏墨的剑刃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谢不显微微侧头,眼神看向已经毫无踪影的北面,再回头,对着苏墨道:“如今这样倒是也挺好。”
苏墨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抬眸看向段惜槿的方向,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们都没想到谢不显会出现,亦或者,不曾想到,最后阻碍在她们面前的人会是谢不显,可即便如此,两人都知道,决不能让耶律舍逃脱。
而此战中一直未曾出现的李朝鸿和鬼魅便是负责截杀。
原本所有的安排都是极好的,可苏墨此时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惊慌。
段惜槿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她自然也看到了苏墨的眼神,她垂眸抚了抚束衣的袖口,轻声道:“所以,你还是决定做孝子。”
李朝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末将自始至终只为了一事,”他抬眸看向苏墨,话却还是说给段惜槿听的,“殿下的暗卫人数众多,定是能将那耶律舍制服,便也不必让我这残废之人去添乱吧?”
苏墨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挪了挪,谢不显趁她不备,整个人往后一撤,可那剑刃似乎早便知晓她的行动,此时又定定地卡在她的脖颈处,“你不能走。”苏墨道。
李朝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光亮,“苏指挥使,如今,北寮领袖被抓,北境的安危也便真的平定了。”
“李将军莫要说笑,原本该是你去抓耶律舍,如今却在此处浪费时间,若是最终耶律舍逃走,我这边的这位,可成不了你口中的北寮领袖。”苏墨反驳道。
李朝鸿没有因她的话乱了阵脚,他的那柄匕首依然抵在段惜槿的脖颈处,后者此时说道:“所以,你效忠的,是父皇。”
李朝鸿侧目看向眼前人,唇角微微扬起,“末将从来都是圣上的臣子,倒是殿下的野心,也不知道圣上知晓,会不会心寒。”
段惜槿垂眸,唇轻轻扯了扯,“本宫是父皇的大公主,前几日父皇更将那皇太女掌印赐给了本宫,本宫倒是不知,李将军所说的野心,又是何物?”
李朝鸿皱了皱眉,他不曾想到,段惜槿竟是将当时游说他的话全盘否认了,而他手中似乎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说明,眼前的公主殿下是有此心思的。
段惜槿此时又道:“李将军觉得,父皇是会相信你这个乱臣之子,还是信本宫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
李朝鸿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他只是不想做佞臣,原本以为待段惜槿伏罪,他再想法子让苏墨脱身,所有事情便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可如今……又当如何?
此时鬼影几人赶了回来,几双眸子死死盯着段惜槿脖颈上那匕首,“殿下!”
段惜槿微微扬手,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又看向鬼影,“他人呢?”
鬼影此时才想到需要禀报耶律舍之事,忙躬身道:“北寮又来了几百人,我们不敌,被耶律舍跑了。”
段惜槿冷笑一声,“看来,缺了李大人,这次的计划,真的落空了……”
李朝鸿手中的匕首轻轻颤了颤,僵硬地答道:“殿下莫要高看末将,末将只有一臂,做不了那扭转乾坤之人了。”
段惜槿不置可否地抿唇道:“那李将军,可否将手中匕首放下了?”
李朝鸿僵在那,有些左右为难,如今这般,若是放下匕首,便是再没有退路,一不做二不休,他手腕一转,那匕首便往段惜槿的脖颈处划去。
可匕首被紧紧握住,段惜槿垂眸,看着握着匕首的鬼影,还有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的苏墨,她抬眸看向远处的谢不显,无奈道:“你呢?走不走?”
明明得了自由,谢不显却觉得整个人心口发疼,她僵立在那,许久,才躬身道:“我会去劝可汗,北寮和大夏的未来,会是和平。”
段惜槿眯了眯眼,眼里带着一丝光亮,唇角也高高扬起,“好……”
她身后的李朝鸿自是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手中匕首往后一抽,可那匕首却是一动不动,他看过去,原是苏墨的软剑剑柄早已卡住匕首一端,鬼影的手也死死攥着,苏墨此时看向鬼影,“放手。”
“是,”鬼影沉声应道,手一松开,血便从她的指缝喷涌而出,苏墨此时却是握住李朝鸿仅有的那只手腕,“李大人若是要再战,末将,奉陪到底。”
时机已过,李朝鸿垂眸,手也顺势松开,那匕首便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苏墨原本提起的气也霎时落下,她有些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段惜槿一个抬步,圈住她的腰肢,两人对视一眼,苏墨道:“鬼影的手……”
段惜槿此时看向鬼影,“让素白给你包扎一下。”又转过身,看向已经被制服的李朝鸿,眼眸里的恼意一闪而过。
李朝鸿被带走,苏墨垂眸看着地上的大片尸体,眼眸轻颤,没有杀死耶律舍,这些大夏士兵的阵亡变得毫无意义,段惜槿看出了她的情绪,轻声安抚道:“战争便是那样,此处离北境不远,本宫回去后会安排兵士过来,好好安葬这些人。”
苏墨鼻尖微微一酸,终是只能点了点头,在人命上,段惜槿的冷漠是天生的。
回到北境已经是半日后的事,苏墨重新回到别院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出自己坐在那给段惜槿写诀别信的模样,此时段惜槿伸出手,那根已经写满了字的红丝带回到了苏墨眼前,她眨了眨眼,“都被臣弄脏了。”
段惜槿用拇指抚了抚上面的字迹,“你的字和人一般俊秀,哪来弄脏之理,只是,这样的事,终是本宫不愿看到的。”她说着,将苏墨扶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段惜槿低头,点燃了灯烛,食指和拇指捏着丝带的一端,看向苏墨:“本宫想把它烧了,可以吗?”
苏墨拉住红丝带的一端,“殿下,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段惜槿微微垂眸,唇有些发涩,“可它差点成了你的遗物,本宫看到这个便想到那日收到此信的情景,”她说着,头微微扬起,即便是苏墨,也瞧出了她眼里的红血丝,心跟着泛起疼来,“殿下……”
苏墨终是收了手,段惜槿将那红丝带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高高举起,丝带的一段被火焰舔舐,很快被点燃,直到快到手指时,她才轻轻抖了抖手指,那红丝带便只剩下最后一点布条,飘飘落落。
段惜槿看向她,发觉苏墨此时低着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地上那剩下的丁点布条,她蹲下身去,将布条捡起,掌心摊开,“你还是没变,贪恋过往,看不到眼前。”
苏墨一愣,抬头看向段惜槿,后者垂眸,直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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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功亏一篑,耶律舍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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