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同衾

素白推开门,看到床上的苏墨,垂下眼眸,又往后退了半步,却看到段惜槿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一下明白如今的礼数对于段惜槿来说便是累赘,于是忙往前走了一步。

段惜槿跟着进入,指着苏墨,“给她重新包扎吧。”

素白应道:“是。”

因伤口开裂,血水粘连着纱布,让绷带极难揭开,素白微微蹙眉,医者的自持让她很快地缓过情绪,手中动作连贯却又轻缓,待新的金疮药落在伤口,她才抬眸看了苏墨一眼。

苏墨此时眼睛正看着段惜槿,竟是还在笑。

素白微微叹口气,而后重新低下头,利落地包扎伤口。

段惜槿则是一直立在一旁,看着苏墨额间沁出的汗水,心里忍不住腹诽:即便这样了,也不喊一声疼,还笑?定是怕本宫怪罪旁人。

“我再给苏大人把脉。”素白轻声道。

“多谢。”

疼痛似乎消减了一些,苏墨眨了眨眼睛,看到眼前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忍不住道:“不过是伤口开裂罢了,你们不必这样。”

段惜槿瞪她一眼,而后对素白道:“跟本宫出来。”说着也不理苏墨,直接就走了出去。

远处小加和小剑还跪在原地,段惜槿脚尖往右侧一转,便往中间的大堂走去。

素白也跟着走到门口,对着屋内的苏墨一个躬身,才关上了门。

大堂里茶壶杯盏齐备,段惜槿坐下后,素白便自觉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指尖摸索着温润的杯沿,段惜槿问道:“是小加漏了风声?”

素白心下不得不佩服公主的心思,应道:“她在外头说公主和苏大人感情好,原本这些不过无心之言,只是入了有心之人的陷阱。”

段惜槿的眼里透着寒光,“她倒是真的被鬼影她们保护得太好了……”

素白忙跪下,“殿下,小加自是罪无可恕,可能否念在她多年来为了暗卫鞍前马后的份上,饶她一命。”

“她的命不值钱。”段惜槿的话带着一丝冷意,可对于暗卫,她从来都不曾因处罚而让任何一个人丢了性命,这个纯由女子组成的暗卫组织,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队伍,更像是她自己的影子,而又有谁,会将自己的影子抹灭?

“殿下……”

原本素白还想说些什么,被段惜槿打断,“此事不必再说,院内两人,各领一百鞭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错了,便该领罚,段惜槿对苏墨的喜爱其实宫中也早有各种风声,便如她当时便有个念头,和父皇去请求,让苏墨做自己的面首。

原本所有的计划是让自己做一个昏庸只想着床笫的公主殿下,却不想,如今到了这样的局面,还需要做这痴爱之人。

她唇角轻轻抿了抿,对于苏墨的感情,原本她一直不知道是该放在这天幕之下,还是暗幕之后,如今倒是有人给她做了选择。

她端起茶盏,将杯中茶喝了一口,又看向素白,“你还不去忙?”

素白忙起身应道:“属下马上把小加和小剑带下去处置。”

“别忘了那些药铺之事。”段惜槿提醒道。

“属下已经派人前往,很快会有风声传出。”

段惜槿轻轻点了点头,拇指在杯盏的口子上轻轻扣了扣,“好,退下吧。”

堂内也恢复了安静,段惜槿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推开房门便看到苏墨竟是自己坐起,她眉头轻皱,“你该好好休息。”

“殿下是发生了何事?为何不能在屋里说?”苏墨只是好奇,声音也算是温柔,但听到段惜槿耳朵里却是带着一丝尖锐。

段惜槿看她一眼,“本宫也没有义务事无巨细将所有事都呈现给你,苏墨,你不要因为本宫的宠幸,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墨低下头,注意到段惜槿微微有些弓起的身子,“好。”

两人一时静默,段惜槿原本便被忽然出现的事情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她虽在素白这些人面前运筹帷幄的样子,但毕竟只是个人,是人,便会疲惫。

“殿下……”苏墨的声音很薄,像是雪夜里刚刚形成的冰凌,一戳便会破,段惜槿原本还有些生气,听到她的声音,看向她,却又不乐意再走近。

苏墨顺着她的情绪,手抓着床沿,道:“殿下若是不过来,我便自己爬起来。”

段惜槿瞪她一眼,终是走近,一下坐在原本那椅子上。

可苏墨还不罢休,握住她的手,“殿下能不能到床上来。”

段惜槿有些弄不明白苏墨的意思,只是手被牵着,身子也弱得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于是不知不觉,便和苏墨并排坐在了床上。

身体被抱住,躺下,明明还是白日,两个人便这么抱着,那只温润的手放在了段惜槿的小腹上,缓缓地转着圈。

段惜槿原本身体里的困意被撩起,拉扯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仰着头,喉咙处轻轻地吞咽着。

苏墨将鼻尖抵在那喉咙处,唇覆上,很轻盈,像春雨落下又离开,而后贴在段惜槿,轻声道:“殿下要不要睡一会儿。”

她没提任何关于月信的事,但段惜槿躺下后忽然明白,身边之人,在心疼自己。

明明方才自己的态度是那般,这人却莫名地只是关心着她。

段惜槿抿着唇,看向苏墨,“你可觉得委屈?”

苏墨眼睛轻眨两下,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只是因为我手腕处忽然流血,殿下便忘了自己身上的疲惫,忙成那样,我又怎还会委屈。”

她说着,手指在段惜槿的脸上轻轻碰触,“只是,殿下再忙再累,这几日还是要好好休息,原本该是我照顾你的,今日得委屈殿下,便这么与我躺着便好。”

鼻尖离得很近,能嗅到彼此呼吸的味道,段惜槿感觉暖意慢慢从腹部上延,如今过了脖颈,到了脸上,泛着红晕的脸一动不动,她从来不是个羞涩之人,于是右手握住苏墨的下巴,抬起,唇瓣相抵,暖意又往上了些,都有些热了。

她想把被褥挪开些,苏墨被抓着接吻,但手臂依然压着被褥,彼此间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依依不舍地离开一些,苏墨道:“殿下不困了?”

段惜槿微微挑眉,“原本是困的,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你比我弱的时候。”说到这,想到苏墨这些日子来受了那么多次的伤,忍不住有些生气,于是贝齿轻咬那唇瓣,却又不敢用力。

苏墨感觉到了她的顾虑,唇微张,将段惜槿轻轻包裹,轻而易举地收回了主动权,只是流点血,她根本没有那么羸弱。

段惜槿推开她,又举起右侧那手腕,细细瞧着,倒是不似方才那般流血了,素白的药还是那样好用。

苏墨看出了她的担心,于是便也不再动,“那等我们都好了,再看看谁厉害。”

若论武力值,两人似乎没有任何可比之处,段惜槿只能冷哼一声,翻转面便睡了。

苏墨吃力地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身子,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人睫毛盖住了眼睑,呼吸绵长,真的便这么睡着了。

唇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她慢慢地躺了回去,一双眸子看着天花板,眼睛轻眨,不一会儿,睡神也抱住了她,将她一起,带入了梦境。

这次的梦不再是战场,那是皇庭,居上坐着段淮勇,他一双眸子盯着自己,苏墨感觉自己应该是跪在那,身边的声音很熟悉,“父皇,苏家无辜,苏墨更是对大夏忠心耿耿,求父皇明鉴。”

段惜槿似乎也跪了下来,苏墨想看她,可脖子似乎被上了锁铐,动弹不得。

“槿儿,朕一直疼爱你,你却为了这人忤逆于朕,那便与她,一起去那牢狱吧!”

苏墨想拉住段惜槿,可手腕上的镣铐根本让她没法移动,她努力抬手,于是疼痛加剧,直到那些疼痛将她硬生生从梦境中扯了出来。

她恍惚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因为方才睡着了,甚至桌上的灯烛都未曾点亮,她的右手抚着左手手腕,能感觉到一丝的潮意,指尖抬起,在鼻尖嗅了嗅,一股血腥味。

苏墨不敢拖沓,她艰难地起身,可床榻的外头躺着段惜槿,以她现在的体力,要完全不打搅对方,根本是不可能。

她没有检查,只是抬起手,轻触段惜槿的手指,轻轻捏了两下,太暗了,也不知道段惜槿有没有醒。

黑暗中,苏墨听到了段惜槿的声音,“醒了?”

苏墨一愣,点点头,“要麻烦殿下一下,好像伤口又破开了。”

段惜槿很快地起身,点了灯烛,光亮下能看到左手手腕处的血迹,她又看向右手,安然无恙。

苏墨此时也意识到,这次的伤口和前几次不太一样,应该是方才的梦境让她的手腕不小心施了力,她弯了弯唇角,“看来没有上次那样严重。”

段惜槿没理她,又检查了双腿上的伤,确定是只有左手手腕有血迹,才轻吁一口气,“本宫让素白给你上药。”她都有些怕了,怕一不小心,又让苏墨受伤。

苏墨看着段惜槿,似乎在梦里,还是现实,眼前之人,都是那样的疼爱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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