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黎

《归黎》

盐又甜

2026.3.4

立春后气温不升反降,从昨夜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雪,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沾上脸颊,一下车苏向黎就赶紧拉高围巾。

她放缓脚步,心情颇有些无奈。

在苏向黎的观念里,25岁的年纪怎么算也到不了非得要相亲不可的地步,但耐不住她有个爱操心的母亲,从她毕业就开始张罗起这事。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短促的震动,拉回了苏向黎纷飞的思绪。

解锁、查看,正是相亲对象发来的信息。

【“7”拍了拍我】

苏向黎视线上移,瞟了眼时间,差一分钟七点。

看来这是在提醒她准时。

进了咖啡馆,扑面而来的醇香驱散掉几分糟心,那人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望过去只能看见小半个头顶,低着头,手上正忙着什么。

走到桌边,落座,苏向黎的眼神全程没往别处多扫一眼。

直到她佯装神情自若地摘下围巾整理好后,才抬眸看向眼前人。

霎时,她有片刻的呆滞。

“你好,顾宴祈。”

顾宴祈的话让她从恍惚中惊醒。

那声音温润低沉带着说不出的质感,像冬日雨后的初阳,苏向黎如同坠进了层层叠叠的棉花,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

“苏向黎,”她颔首回道。

咖啡店里的灯光很亮。

光线洒在顾宴祈的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最后汇入他清亮柔和的眸中,眉压眼,看起来有些距离感,可瞳色不深,是偏浅的栗色,又矛盾的让人莫名想要亲近。

他眨眨眼,露出个礼貌的微笑,递过平板让她先点餐:“要喝点什么?”

苏向黎连忙接过,发现对方发红的耳廓,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直白的眼神是有多冒犯,点了杯热橙汁又把平板推了回去,无意间瞥见他的手边放着一张被叠成小兔子形状的纸巾。

“听阿姨说你是画家?”顾宴祈主动挑起话题。

只觉这话不够准确,她的目光偏移半寸,解释:“漫画家,主要是在网上连载。”

“很特别,”顾宴祈了然,肯定道。

在相亲局上能遇到对她职业有正向态度的人苏向黎倍感意外,毕竟她身边不少男性亲戚朋友都评价,这是在不务正业。

有了加持,苏向黎也开始愿意主动搭话:“顾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听见她的称呼,顾宴祈轻叩指尖,“不用这么正式,叫我顾宴祈就可以。”

不知道她在思考些什么,半垂着眼睫没有答话。

“是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什么看法?”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

一时无言。

苏向黎干笑两声目光落在桌下,手指来回搅着衣角:“我是…第一次相亲,不太有经验。”

斜后方适时响起一阵渐近的脚步声,将她从尴尬的情绪中解救出:“您好,这是你们的饮品,请慢用。”

服务员放下东西便离开,没多做打扰。

“没关系,我说,你听就好,”顾宴祈注视着眼前这个姑娘,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抬眸间,二人的目光撞上,她说不上此刻是何种心情,只觉得他的双眸像是有股奇妙的吸引力,让她想要靠近的同时却又触不到底。

顾宴祈将温热的橙汁推至苏向黎面前。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她眼前,带着终日不见日光般的白,手背上青筋纵横蔓延,隐没于大衣袖口,只是虚握就几乎能环住整个杯身。

苏向黎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拿起桌面上的吸管,插上后猛吸一大口。

顾宴祈递来一张新抽出的卫生纸放在桌面,正色道:“我虚岁28,在医院工作,收入足够支撑开销,目前有车有房无负债,父母健在家庭合睦。”

对话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加上他不苟言笑的表情,苏向黎顿时感到些无所适从。

她咬着吸管,想要认真听完顾宴祈的自我介绍,可注意力却又总被那只纸兔子吸引,心中无端地升起些遗憾。

怎么给她的不是那张小兔子呢?

话音落下,苏向黎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你应该…不是自愿来相亲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顾宴祈半挑眉梢,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惊讶。

苏向黎轻抬下巴,语调上扬颇有股骄傲劲儿:“我猜的。”

看出了顾宴祈眼中的不解,苏向黎认真向他剖析起自己的猜想。

“良好的条件、家世、样貌,没道理沦落到需要出来相亲的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自己不想恋爱但又迫于家里不得不进行相亲。”

“按这个思路,你也是被迫的?”顾宴祈举一反三,转头就把话题抛到了她身上。

“是,”苏向黎摆明态度,实话实说,“那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话说出口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但苏向黎并不在意,她本就不想相亲,给相亲对象留下好印象这事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毕竟家里已经有人给她树立了“良好”的先例,对婚姻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顾宴祈点点头,笑意加深,似是对这姑娘有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印象:“如你所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算是志同道合,”苏向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抬臂撑着桌面,“也就别继续客套了。”

“好,”顾宴祈嘴上答应着,身体依然端正而坐。

一场相亲下来,苏向黎格外自在,并没有预想中的煎熬。

结束时已经将尽九点,外面的雪下得更猛了,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

到店门口时,服务员出声叫住顾宴祈,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咖啡馆的商标:“先生!您打包的餐品。”

顾宴祈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接过袋子,拿起放在门口沥水架上的纯黑色长柄伞,先一步走出咖啡馆,单手按开锁扣伞面迅速弹开。

屋内温度偏高,零星的雪粒融化成水珠凝结在伞面,随着伞骨撑开,纷纷溅落。

苏向黎出门时雪还不大便没有带伞,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顾宴祈的背影。

倏然,伞面朝她那侧挪了些,顾宴祈偏头看着身后的人,说:“我送你。”

“麻烦了,”苏向黎毫不客气地钻入伞下,一扫心中阴霾。

顾宴祈“嗯”了声,抬脚带着苏向黎朝停车位走去。

刚才坐着没概念,现在站在他身边,苏向黎才后知后觉到差距,不动声色地用余光量了量,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才堪堪到顾宴祈的下巴。

他的黑色大衣里是规整的一套西服,庄重又不显刻意,乍一眼就能看出极好的比例。

顾宴祈身量高,步子自然也不小,苏向黎得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似有所感,他渐渐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她。

他的车是一辆SUV,通体漆黑静立于漫天白雪中,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和顾宴祈倒是匹配,解锁时琥珀色的车灯闪烁两下,像是它无声的回应。

先把人送进副驾,他才绕过车头到驾驶位。

苏向黎不懂车,对一辆车的好坏说不出个一、二,只知道他的车上没有令自己感到晕眩的皮革味,是很浅淡的冷调鼠尾草的气息。

顾宴祈定好导航,单手打着方向驶出车位。

车内外温差大,窗户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只有来往车灯与路牌能隐约透出些颜色。

苏向黎倚着靠背,伸出手在车窗上画下两个胖乎乎的雪人。

恰逢红灯,车辆稳稳停在斑马线后方。

顾宴祈瞥了眼苏向黎的杰作,鼻端发出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打开了音乐,他对这方面不挑,一般都是APP随机播放什么他就听什么。

低回婉转的古典交响乐响起,苏向黎没多久就泛起了困,这种需要点音乐鉴赏水平才能听明白的歌曲她一向欣赏不来,只感觉又臭又长像是一堆乐器在乱响。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周围早已换成了熟悉的街景,苏向黎找出包里的手机,黑暗的环境下屏幕微弱的光线也变得刺眼,她半眯着眼看时间。

10点整。

她竟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了?”身旁的男人听见动静,应声看来。

“你怎么没叫我?”苏向黎坐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吧。”

顾宴祈神色如常,似乎没觉得这有任何问题:“没事,不耽误。”

佩戴隐形眼镜浅眠后的干涩感让苏向黎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车内的空调温度似乎也升高了点。

这一觉苏向黎是被吓醒的。

路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六岁那年春节。

本是合家团聚的日子,然而父母的争吵却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屋内遍地狼藉,那晚她听到了好多陌生的词汇,这些词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慢慢理解。

在她的心中,他们是那么的恩爱,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拼命的想要忘记,但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藤蔓将她牢牢锁住。

那天后,母亲带她离开生活了六年的家,回到了家乡星泽发展。

噩梦初醒,睁眼看见顾宴祈的那刻,她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她叠好外套放在副驾,解开安全带下车,“我先回家了,再见。”

“嗯,再见”

苏向黎抿紧唇瓣,关上车门,抬起手转了转食指上用于装饰的素戒,还没能从噩梦中完全缓过神。

她的脑海里闪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有以前母亲带她离开时的决绝,有父亲与她告别时的不舍,还有近期母亲费尽口舌也要让她来这场相亲的着急。

再情真意切的夫妻一场婚姻下来,结局不也就那样,她也不是没见过。

苏向黎理解两代人观念的不同,但她也劝说不了自己。

可一想到这次失败后,以后还会有一场接着一场的相亲占满她所有的空闲时间,或许…她也不是不能找到办法应对。

于是,苏向黎停下步伐,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目送她进了小区,顾宴祈打好转向灯。

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那抹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又重新闯入了他的视野中。

他降下车窗,看着苏向黎朝他一路小跑而来,脸上表情豁然开朗。

顾宴祈没着急询问,等着她先开口。

“顾宴祈,”苏向黎小口小口的喘着气,鼻尖泛着粉红,眼睛湿漉漉的一片。

“不急,”他出声安抚。

苏向黎再次上车,举起手,拇指和食指上捏着枚铂金素戒。

“顾宴祈,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