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骤降,苏向黎懒得再开地暖,洗漱完吹了会空调暖风又嫌闷得慌,从衣柜里翻出前两天收起来的珊瑚绒厚睡衣套上,关了中央空调。
随即回屋躺在床上,将自己呈“大”字型摊开,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回想起晚上还算顺利的相亲,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妥帖。
这是种从骨子中透出来的,在方方面面的妥帖。
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会很舒服,至少在车上时,苏向黎还是这么想的。
可世事难料,源于那个梦的刺激,她迫切的想要结束这场折磨。
强烈的渴望让她对一个陌生人冒犯地提出了结婚,然而对方仅仅在微微愣神后,就伸手接过戒指,同意了她的请求。
这点是她怎么都没能料到的,但不论起因是如何,她和顾宴祈的最终目的都是相同的。
对苏向黎而言,顾宴祈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他在各个方面都深得母亲心意。
至于她喜欢与否,这并不重要。
更何况他们也算不得真夫妻,一段合作关系不沾染任何情感才是最好的。
“叮——”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把苏向黎从混沌之中抽离,她伸出手摸索着身侧。
抓过手机,解锁。
入目是顾宴祈发来的信息
7:【文档。】
7:【这是我列的婚前协议,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和我说。】
内容不长,苏向黎点开文档,本是抱着随意看看的心态浏览一遍就结束。
谁曾想,顾宴祈的细心程度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期,较于正常婚前协议增加的特殊几点,还被专门设置了高亮标识。
她从床上翻身坐起,仔细阅读起来,这些点都是站在她的立场加设的,甚至连离婚后财产划分这类细节也含括在内,几乎是把所有风险都拦到了自己身上。
苏向黎自认为看人还算准,不觉得顾宴祈看着像是会有什么歪心思的人,互惠互利的事情她也并没有想过要签婚前协议。
刚刚收到消息,只觉得既然对方提出来了,自己不吃亏,那就没什么好拒绝的。
但如今看完全部协议内容,她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不吃亏,简直是让她占了大便宜了。
点开键盘,苏向黎手指悬停在上方。
犹豫几秒后,打下几个字,删除,又打下几个字,又删除。
就这么来回几轮,算是彻底耗光了她的耐心。
她原是想问问需不需要给这份虚假的婚姻增加一个期限,但想了想干脆作罢。
要多久呢?
三年?
还是五年?
恐怕他们根本到不了那个时候就分道扬镳了。
虽然顾宴祈在协议里表明了,假如她在婚姻存续期间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但苏向黎并不认为她会有使用到这项条款的机会。
最后考虑再三,索性只发送了简短的几个字。
冰糖雪梨:【挺好的,找个时间签了吧。】
回完信息,她百无聊赖地在朋友圈里逛着完成每日NPC日常点赞任务,忽而好奇心作祟,返回聊天列表,点进了顾宴祈的朋友圈。
他的头像和主页背景都是阿拉斯加。
应该是同一只,红棕色,毛发蓬松、油光水滑,看得出主人养得很好。
苏向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头像,嘟囔了句:“是他的狗狗吗?”
顾宴祈朋友圈没设置三天可见,是真的拢共没发多少。
除去几条转发的医学周刊,剩下的全都是关于狗子的,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开始一条条认真看起。
不多的动态,却认真记录着阿拉的成长过程。
文案走的也是写实风。
2025.1.13
身高:71cm 体重:46.5kg
2024.10.17
身高:68cm 体重:41kg
……
2024.1.28
身高:51cm 体重:24.1kg
2023.10.17
身高:32cm 体重:8.3kg
几乎是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发一组照片。
苏向黎想起今晚相亲时顾宴祈用纸巾叠的小兔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人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一大块,但内心还是很柔软的嘛。
她翻到朋友圈最后,是一条视频,几乎是瞬间目光便锁定在了它的文案上——
笨蛋。
视频里是小阿拉刚回家的时候,看着蠢萌蠢萌的。
教它握手,它偏把头歪放在顾宴祈手心,小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一脸无辜的看着摄像头。
好不容易做对了,奖励零食,还十分大方的咬下一半叼到顾宴祈跟前,和他分享,见顾宴祈不要就哼哼唧唧地围着他来回绕圈,结果重心不稳,噗叽一下子摔在地上,可怜得不行。
苏向黎笑眯了眼,心都快要被萌化了。
她身边没有学医的朋友,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医生总是与洁癖画上等号。
这个标准在她对顾宴祈的第一印象里也不例外,一丝不苟的衬衫,规整地发型,还有疏离的气质。
苏向黎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养宠物的爱好,还是这么一只胖墩墩的大狗。
视频像是被施了魔法,苏向黎不厌其烦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等她再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转了转略微酸疼的手腕,定好第二天的闹钟。
再返回时,一条新动态自动刷新了出来。
只有独一张图片,这次没配文案。
照片里还是那只阿拉,正端坐着望向镜头,嘴角向上裂开一副馋嘴相。
果不其然,照片放大后角落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碗盆漏了出来。
不过她却被茶几上的冰淇凌吸引,盒子上印着今天在咖啡馆里看到的商标,顶端撒着巧克力碎,很明显不是给小狗吃的。
那除它之外就只能是顾宴祈了。
苏向黎没忍住笑出声,这人简直是她见过最有反差的。
他究竟是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她又去看了几遍视频。
今夜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引得人多愁善感。
小时候苏向黎家也养过一只小狗,它有着一身雪白的毛发,那时苏向黎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学回家在院子里和它玩闹,后来她跟着母亲离开,小狗则留给了父亲。
那时候太小,过去的事很模糊了,如今她连那只小狗的名字也给忘了。
看着手机里循环播放的视频,苏向黎无故地落下几颗眼泪。
时过境迁,那些快乐的记忆渐渐被痛苦所取代,她离开后父亲因工作调任在全国各地辗转,想要见面却因时常没有合适的机会而被父亲拒绝。
她甚至都快要记不起上次见父亲是在几岁,只有偶尔的一通电话吊着她那点念想。
失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前一夜休息得早,连在冬天起床都变得没那么困难,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黑黢黢的密不透光,苏向黎简单洗漱收拾后,就出门赶往医院。
过年期间,医院里依旧人满为患,他们行色匆匆,脸上仿若看不出半点对于新春的喜悦。
弘济算得上是星泽这片的老牌医院,但换了新院址前两年刚搬到这边来。
苏向黎家周边设施齐全,十五分钟路程内有两家大型三甲医院,但她平常生病少,几乎不去医院,这还是头一回来。
新院区不仅装修风格新,就连就诊方式也新。
不同楼栋、不同科室、不同医生全是用英文和数字组合的方式排列,每台电梯、扶梯分别去往不同的楼层,偏偏每栋楼之间还是相连的,稍微多走两步就去错了地方。
看着手机和指引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编号,苏向黎两眼发黑头都大了。
绕了好半天,七拐八拐才找到诊室,在机器上签过到,坐下缓了口气,从手机里翻找起以前检查的报告。
等待的时间倒比预计中的短,刚整理好各项报告,一抬头就听见诊室门口的电子屏幕进行播报。
“请A015号苏*黎到B304诊室就诊。”
上一位患者没出来,苏向黎不好冒然开门进去。
提示音重复了三次。
快要结束时,里面出来个打扮精致、面若桃花的女生,正依依不舍地往外走,苏向黎简单看了眼那人,没再关注,卡在最后一遍播报结束前,进了诊室。
推开门,她的视线直直落在电脑后的医生身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龄羊绒针织衫,医用口罩上是一副无边框眼镜,镜片很薄,看起来是为了防蓝光才佩戴的。
苏向黎没想到这位副主任医生竟会如此年轻,以至于她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助手医师见苏向黎呆站在在门口,主动提醒:“苏向黎?过来坐下吧,是哪里不舒服?”
“哦,好的。”
苏向黎回过神小跑两步,坐在医生身侧,将袖子拉高,伸出右手。
“以前手腕受过伤,近两年因为职业原因又得了腱鞘炎,平常不舒服贴个膏药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次用了好几种不同的药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话毕,苏向黎递出手机。
“这是我以前检查的部分报告。”
医生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向黎,并没有接过手机。
面前这姑娘,头发随意用抓夹挽起,有几缕发丝吹落在肩颈处,不施粉黛的脸颊白里透红,一双圆眸波光潋滟,唇瓣微微抿起,淡粉色的大衣衬得人更加柔软。
苏向黎发觉医生的眼神有些怪异,带着绝望,颤巍巍地问。
“是很严重吗?”
医生没有回答她,反而转头对着身后的助手,说:“你去检验科帮我等份报告,送到住院部曹主任办公室。”
苏向黎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看向医生的表情万念俱灰。
等门再次关上,狭小的房间静得人发慌,像极了苏向黎的心情,她低垂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抬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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