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夜晚在紧凑的筹备中来到。

尹默四人分头行动，利用下午的时间完成了收集工具和确认路线的工作。

20:00

晚间服药时间。

尹默几人排在队伍的末端，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接过药片吞下，再张嘴由护士检查。

“晚上的药……肯定也有安眠的成分吧？”方初晴轻声问道。

“应该会有。”季冉看着护士手边的药车，“我们不能吃下去。”

“但她们现在的检查很严……”孟依依担忧的望着越排越短的队伍。

“有可以抵消安眠作用的药吗？”方初晴问。

“氟马西尼。”季冉回答后摇摇头，“但是我们不知道药房在哪，贸然去找太冒险。”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离药车越来越近。

“催吐呢？”尹默忽然开口，看向季冉，“可行吗？”

“理论上可行。”季冉闻言点点头，“可以试试。”

季冉向她们侧过头，低声快速的交代了具体的催吐方法和应急措施。

话音刚落，队伍已经排到尽头。

护士的目光看了过来。

“07床尹默，吃药。”

……

20:30 洗漱时间。

尹默和方初晴一起走进卫生间，迅速关门后，她们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在水流声的掩盖下，立刻开始催吐。

尹默照着季冉的方法，将手指探入喉间，用力按压舌根。

强烈的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

她扶着墙，尽量控制着声音，将胃里尚未消化的晚饭连同那枚药片一起吐了出来。

随即，她按下马桶的冲水键，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漱口洗脸。

“五分钟到了，动作快点。”护士在门外催促。

“走吧。”方初晴平复好呼吸，率先向门口走去。

她们推门走出，面色如常。

“下一组。”

季冉和孟依依依言进入，门被合拢，水流声再次响起。

五分钟过去。

“咔哒”

门把手转动。

季冉第一个走出门，她注意到尹默和方初晴询问的目光，冲她们微微点头。

孟依依正低着头跟在她身后，面色不太好，眼眶仍有些发红。

护士正靠在墙边，瞥见她们出来，头也不抬随意喊道：

“下一组。”

她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异常。

尹默侧头看向窗外，雨下的很大，密集的雨点接连落下，淋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21:00

熄灯。

病房门缓缓合拢，黑暗笼罩下来。

护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她们躺在床上无声的等待着。

雨水持续下落的声音不断，天边偶有低沉的闷雷滚过。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只有心跳与呼吸声汇成焦灼的节奏。

周朔他们进展的顺利吗？什么时候能等到消息？

无人知晓。

她们只能努力的保持清醒，对抗着困意。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惊雷仿佛炸响在楼顶，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随即有一阵嘈杂声音。

“停电了？”

“老问题了，一下大雨这片的电压就不稳。”

隐约的对话从走廊传来。

“手电呢？先去查房……”

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几束光柱在走廊里晃动。

强光刺入时，尹默立刻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光柱挪走。

“我去启动备用电源……”护士的声音与脚步声再次远去。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尹默睁开眼。

停电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尹默看向被窗帘遮住的窗口。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不久。

窗外忽然有规律地亮起了几次光，光芒穿透雨幕，照在她们病房的窗户。

一直守在窗边的孟依依立刻将窗帘拉开缝隙，一束光正有节奏地射来。

短…长…短…短……短…长……

…

Laundry

洗衣房。

消息到了。

无需言语，四人立刻起身下床，静悄悄聚拢到门边。

尹默贴在门上的小窗前，眯起一只眼睛观察外面，走廊一片漆黑，看不见人影。

方初晴早已将那段细铁丝握在手中。

她蹲下身，将铁丝插入向上轻探，手腕翻转。

“咔。”

门开了。

她们谨慎的向外观察。

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已经暗了，只有护士站亮着一盏微弱的小灯，一个护士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

她们将身影融入黑暗，静悄悄的向楼下洗衣房的位置移动。

有黑暗和雨声作掩护，她们一路几乎畅通无阻，顺利的到达了洗衣房。

推开门，潮湿的皂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静静立着十多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洗衣机。

周朔和陈亦辰已经到达，看到是她们进来，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

“这里。”

陈亦辰打开手电，光束停在一块墙体上，那里墙面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砖缝也更粗糙。

“厉害啊，你们还搞到手电了。”方初晴眼睛一亮。

“在护士站‘借’的。”

周朔言简意赅的回答，手里握起一柄沉重的消防斧——显然也是“借”的。

他没再多说话，专心举起斧子，对准那片墙壁用力劈了下去。

斧刃劈进墙体的声响被雷声吞没。

尘土簌簌落下，随着每一次击打，砖块越发松动。

当第六块砖被撬开，墙后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潮霉味。

“先检测一下。”

方初晴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同样来自护士站。

她擦燃一根，小小的橘色火苗跳动起来。

随后，她点燃了一块不知从哪找的布条，举着它小心的向里面探身。

火焰稳定的燃烧着，没有熄灭，也没有变色。

“目前看来空气没问题，至少没有聚集可燃或窒息性气体。”方初晴丢下那团将燃尽的布料，用脚踩灭，“但里面具体情况不明，得小心。”

冷风持续不断地从里面吹出，发出呜咽声。

尹默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侧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手电光向里照去，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

台阶很高，坡度陡峭。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摸上去冰冷潮湿。

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发出回响。

“嗒、嗒、嗒……”

走下大约三十级台阶后，前方豁然开朗。

光束上移，他们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片空间呈狭长的拱形，头顶是混凝土拱顶，表面遍布着水渍的痕迹，显然是因常年渗水的原因。

不时有水滴“滴答”落下的声音，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积起水洼。

这里的空气湿度很高、温度很低，只待一会儿便感觉衣服变得湿漉漉、冰冰凉的。

他们没有慢下脚步，继续前行。

根据那张旧图纸，他们转向了右侧的一条分支通道。

这里的路一眼望不到头，但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有通风口。

通道变得越来越窄，压迫感越来越强。

就在尹默感觉自己快被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时候。

前方豁然出现一片不大的圆形空地，她快步走去。

站定在空地上，尹默将手电向上扫去，顺着墙壁的延伸抬起头。

墙壁的顶端是一块金属盖板，其上排列着几个正方的小孔，透出一点灰白的天光，雨水正从那些小孔里不断滴落。

“这里应该是竖井。”尹默的语气中不掩欣喜，“以前用于通风或作为紧急出入口。”

她转头看向队友们，指指头顶上方。

“打开井盖我们就能出去了。”

“我先去看看。”

周朔率先伸手，抓住了嵌在墙壁上粗糙的钢筋爬梯。

他试了试承重，锈屑在指间簌簌落下。确认还算稳固后，他开始向上攀爬。

攀爬过程缓慢而艰难，脚踩在湿滑、锈蚀的横杆上，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格外谨慎。

尹默为他照着灯，目不转睛的看着。

一时之间，整片空间只有沉重的呼吸和金属轻微的嘎吱声在回响。

终于，周朔攀到了尽头。

头顶就是那块金属盖板。

他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那柄一路带下来的消防斧，随即将斧刃楔入盖板边缘与井壁的缝隙，用力向上撬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井内被放大，尹默定睛看去，那几颗用来固定盖板螺母已经完全锈死。

盖板纹丝不动。

见状，陈亦辰也抓住爬梯，准备上去帮忙。

就在此时——

一阵隐约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这里有人进来了！”

是医院的人！他们发现了。

“快！”陈亦辰立刻加速向上攀爬。

“快先上去。”方初晴将身边的季冉和孟依依朝梯子的方向推去，随即接过尹默手里的手电筒，“我来打灯，你先上。”

很快陈亦辰到达周朔身边，他一手紧抓梯子，另一只手向上伸出，拉住周朔的手臂。

两人铆足了力气，脚蹬井壁，将力量全部压到斧柄上。

“咔嚓”

“砰”

锈死的螺栓终于崩断，沉重的盖板被撬开一道缝隙。

周朔率先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随后向他们伸出手：“抓住我。”

下方的人依次被他拉出。

爬出缝隙的瞬间，大点的雨点便劈头盖脸的砸下，打得皮肤生疼。

尹默瘫坐在泥泞的草地上，平复着呼吸。

成功了！他们逃出来了！

然而。

没等这欣喜持续一秒，井口下方已经传来喊叫声：“他们上去了！快追！”

“快跑。”

几人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泥巴，立刻站起身，向着远离建筑的方向跑去。

迎着暴雨，踏着雷电的声响，他们落下脚步。

雨水将他们的视线模糊，他们只能凭着本能朝着一个方向狂奔着。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安静了。

尹默缓下脚步，喘息着向后看去。

突然，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随后眩晕感袭来。

结束了吗……

尹默闭上眼睛。

…

……

“娃娃眼睛…眨呀眨…”

“天使她说…睡吧睡吧…”

“可我…听见了门…又在响呀…”

“星星你来…告诉我…”

“门外的人…是谁呀…”

……

童谣声断断续续的唱着，像生了锈的发条。

尹默睁开眼。

那童谣声戛然而止。

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星星。

这是什么？

尹默仔细看去，这不是真的星星，而是一大片星星形状的贴图。

怎么回事？

尹默缓缓地坐起身，看向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

“你醒啦。”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她身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