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稚嫩的童声在当前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让尹默想起那首童谣里唱的“小娃娃”……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尹默身上瞬间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尹默缓缓的转过头。

一个大约**岁的小女孩正趴在她的床头，双手垫着下巴盯着她看。

许是看见她脸上的惊疑与戒备，那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你做噩梦了吗？别害怕。”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安慰她道，“那都是假的。”

噩梦……

尹默试探着开口问她：“做梦……没事吗？”

小女孩困惑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她的话：“做梦怎么啦？我每天都会做梦呀？”

奇怪……

尹默定了定神：“这是哪里？”

“你忘记啦，这里是‘天使之家‘。”小女孩答道。

天使？

突然，小女孩“呀”的一声看向尹默身后，扬起笑脸：“太好啦，你们都醒啦。”

尹默茫然的转过头。

在她旁边的三张窄小的床上，三个小女孩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怎么回事……”靠窗边的小女孩声音颤抖。

尹默没有说话，她皱着眉仔细的观察着那三张稚嫩的，却隐隐有些熟悉的小脸。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孩脸上，那张脸虽然缩小了，但眉眼间的神韵……

“……方初晴？”

闻言那小女孩疑惑的看向她，半响后瞪大眼睛：“你……尹默？”

尹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小小的属于孩童的手掌。

她们……变小了？！

尹默努力平复着心情，重新看向身边的小女孩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糯糯，糯米的糯。”

“糯糯，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吗？”

“不是。”糯糯摇摇头，“其他小朋友出去做操了。”

“我生病了，老师说我不能吹风。”

尹默仔细看去，她那张小脸确实过于白了，没什么血色。

“那……你认不认识周朔和陈亦辰？”尹默放缓了语气问道。

糯糯想了一会，点点头：“男孩子在隔壁，我带你去找他们。”

说着，她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拉上了尹默。

尹默被她拉起，有些费力地迈开了那双短小的腿。

她正重新适应变小的身体，最初的几步走得有些摇晃。

身后，另外三个小女孩也迟疑地跟了上来。

她们走出房间，来到一条光线明亮的走廊上，墙壁上画着彩虹和一群可爱的小动物。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音乐声。

走过半条走廊，糯糯在一扇浅蓝色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我们要进来咯。”

推开门。

这间房间与她们醒来那间相似，摆着十几张小床。

两个小男孩正坐在床上，闻声警觉的看来，眼神探究。

“周朔、陈亦辰。”尹默上前一步，唤道，“是我们。”

“……”

闻言，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走上前，仔细的辨认过她们的脸。

他们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牵着尹默手的糯糯身上。

“这是糯糯。”尹默介绍道，“我们房间的。”

“你们好。”糯糯乖巧的打招呼。

“糯糯！”脚步声伴着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苏老师。”糯糯仰着脸喊道，“我们在一块玩。”

苏老师摸摸糯糯的脑袋，语气温和：“你该吃药了，一会再来找他们玩好不好？”

“好。”糯糯乖乖点头。

“真乖。”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很快出现，朝糯糯伸出手。

糯糯回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便将小手放进医生掌中，安静地跟着那道身影离开了。

目送糯糯远去后，苏老师蹲下身看向他们，带着温柔笑意：

“你们在玩什么呀？”

“……捉迷藏。”尹默眨巴眨巴眼冲她笑笑，随口胡诌了一个。

“捉迷藏呀。”苏老师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听起来真有意思。”

她继续道：“但是呢，其他小朋友已经吃完早饭去做早操了。你们起得晚了些，现在该去吃早饭了哦。”

她站起身，朝着与糯糯离开方向相反的走廊另一头示意：“餐厅在这边，老师带你们过去，要排好队哦，不能乱跑。”

尹默几人闻言对视一眼，而后默默地跟在了苏老师身后。

穿过一条晒满晨光的长廊，他们很快到达了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一排排桌椅摆放整齐。

“来，坐在这里。”苏老师将他们引到一张桌子旁，“这是厨师阿姨知道你们还没吃饭，特意留的，不要挑食哦，这样才能长得健健康康的。”

他们依言在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温热的牛奶、水煮蛋、还有一碗燕麦糊。

食物冒着淡淡的热气，看起来刚刚准备好不久。

尹默和身旁的方初晴对视一眼，她们都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巧合——食物有点眼熟。

苏老师没有离开，而是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

“快吃吧。”方初晴小声催促道，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燕麦糊，对尹默使了个眼色，“吃完我们才能去玩呀。”

尹默立刻会意，也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开始进食。

她边吃边悄悄环顾着四周，很快她的目光被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彩色“时间安排表”吸引。

表格详细的列着孩子每天从起床到就寝的每一项活动：

08:00 - 08:30 起床洗漱

08:30 - 09:00 早餐

09:00 - 10:00 早操 户外活动

10:00 - 11:30 主题课

11:30 - 12:00 午餐

12:00 - 14:00 午休

14:00- 15:30 游戏

15:30 - 17:00 兴趣课

17:00 - 18:00 自由活动

18:00 - 18:30晚餐

18:30 - 19:30 书信

19:30 - 20:00 睡前故事

20:00 - 21:00 洗漱

21:00 熄灯

又是熟悉的时间表。

饭后，他们被领着返回了各自的房间，而后苏老师有事先离开。

她们将门带上，其他小朋友好像还没回来，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四人。

“没想到还没结束……这里的任务会是什么？”方初晴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彩色星星贴纸，像是自言自语，“总不能……是再逃一次吧？”

“那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她吐槽。

“尹默看见的那个小女孩……会不会也在这里？”孟依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声问。

“有可能。”季冉靠坐在床头，点了点头。

突然，门口传来轻轻的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糯糯。”尹默冲她招招手，待她走近后，尹默打听道，“我们在找一个东西，一个兔子玩偶，你见过吗？”

糯糯点点头，回答的很快：“我见过呀，莎莎就有一个。”

莎莎……

“可以让我看看吗？”

“好呀。”糯糯很好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我带你们去。”

糯糯领着她们去了隔壁房间。

推开房门，糯糯带她们来到其中一个空着的床铺上，上面正放着一只绒毛蓬松的粉色兔子玩偶，长着两只长耳朵。

“是这个吗？”方初晴凑近玩偶仔细查看。

“不是，我看到的是缺耳朵的……”尹默摇头。

就在这时，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

“啊，要去上课了。”糯糯说着，又牵起了尹默的手，带她向外走。

她们只好跟上。

走进教室，大概二十几个孩子已经排排坐好，她们看见了周朔和陈亦辰，也正在其中乖乖坐着。

她们找到几个空位坐下。

“小班的孩子们下午好。”

尹默抬起头，看向站在前面的女人。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我是王老师。”

王老师？！

尹默侧头与季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王老师的声音柔和，笑道：“今天我们的主题课，叫‘顺服’。”

…

课后，餐厅。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排队取餐，老师们都温柔的笑看着，氛围很是温情。

尹默几人端着餐盘：炒菜、蒸蛋、米饭、还有一碗蔬菜汤。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那个王老师，”尹默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我们在病院见过，是那里的医生。”

“不知道她来要干什么……”孟依依神色凝重。

周朔和陈亦辰在短暂的惊疑后，倒是很快便淡定下来，消化了这个消息。

“一所孤儿院，和精神病院有瓜葛……”他低着头沉思，“‘天使’果然不简单。”

“但是她看着……好像比之前老一点。”方初晴仔细的回忆着。

季冉闻言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那如果按照时间线……是精神病院在前，现在的孤儿院在后。”陈亦辰分析道。

“但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

12:00

柔柔的催眠雨声在房间里流淌，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

强烈的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因为是小孩子的身体吗？好困……

很快，尹默的眼皮就沉重得再也撑不住。

她坠入睡梦中……

等再次被铃声唤醒时已是下午。

意识从昏沉的睡眠中被唤醒，尹默还有些恍惚，便被老师领着，和其他孩子一起到了户外。

阳光过于明媚，洒在草坪上，晃得尹默有些睁不开眼。

她睡的脑袋发懵，只能顺从地跟着其他孩子，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然后坐下。

孩子们唱起歌谣：

“丢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笑声和奔跑玩闹的声音爆发，又很快被新一轮的歌声盖过。

…

15:30

“兴趣课的意思，就是小朋友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课。”糯糯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娃娃？”糯糯指向不远处一扇敞开的门，“莎莎的小兔子就是在那里做的。”

尹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手工室。

尹默向门内望去，一个面容和善、年纪稍长的阿姨坐在桌前，手里正缝着什么，周围堆放着各色布料、棉花和针线。

“好，那我选这里。”

尹默冲队友们点头示意后，便迈步向那间手工室走去。

其他人也默契的分散开，各自进行调查。

手工室里。

看见有人进来，阿姨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露出一个慈祥的笑：“你好啊小朋友，我是董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尹默。”

“来，坐这边。”她指指身边的小椅子，“想做什么呀？老师教你。”

“我想做一个小兔子。”尹默坐过去，挑选了一块蓝色绒布。

“好，小兔子。”董老师拿起针线，开始简单介绍步骤，“我们先剪出形状，然后缝合，留个小口塞棉花，最后封口，加上耳朵和眼睛……”

很快董老师手里的兔子已经基本成型，只剩下耳朵的位置。

尹默抬起脸，看向她：“董老师，我想做一只耳朵的兔子。”

“一只耳朵？”董老师正在穿线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很特别呀？”尹默继续追问。

“是啊……”董老师笑了笑，“小茵那孩子也有一个，她当时是来不及做完第二只耳朵了。”

“小茵？”尹默重复这个名字。

“嗯，她已经被领养去了新家，是个好人家。”

“我也想去新家。”尹默语气带着向往。

董老师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每年的儿童节啊，善良的领养人就会来我们‘天使之家’。小茵就是去年被选中的。”

她轻轻“哎”了一声：“说起来……就是后天了。”

后天。

“太好了，那我一定好好表现。”尹默用力点头。

“好孩子。”董老师又笑了笑，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针线，“来，老师教你怎么把这一只耳朵缝得牢牢的。”

…

17:00

自由活动的时间开始，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尹默与队友们一同聚拢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低声分享了她得到的线索。

“结合这些和童谣的内容……我觉得这次的任务大概是，通过领养人离开这里。”尹默总结道。

“我认同。”方初晴点头附议。

“试试吧。”季冉看向院子里的场地，“至少目前看来，这里没有什么危险。”

阳光下孩子们正奔跑嬉戏，老师远远看着，目光温和。

“比起上次，这里简直算得上安全。”方初晴感叹道。

“不要大意。”陈亦辰提醒道，“别忘了他们跟那所精神病院有关系。”

“你们看那里。”

突然，周朔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他的目光越过尹默的肩膀，落在庭院边缘一处被几棵大树和茂密灌木遮掩的角落。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老旧的红砖围墙底部，脱落了好几块砖头，露出了一片不规则的缺口。

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树木的遮挡，悄悄挪了过去。

蹲在缺口前，周朔伸手摸了摸断裂砖块的边缘：“这看着不像是自然脱落的，更像是人为造成的。”

“难道，有孩子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