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一言心里一慌:她忘记这里是爱德华的家,他当然会有备用钥匙!
手中锯子开始打滑,她险些脱手割伤自己。
她强压着慌乱,在睡衣上蹭掉掌心黏腻的冷汗,重新握紧锯子。
“黎一言,冷静,你可以的。”
一鼓作气,拆掉最后两块木板。
与此同时,锁孔里传来金属转动的轻响。
黎一言抬脚将残木踹落在地,双手撑住窗框,猛地推开了窗户——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进阴冷的小屋,窗外,正是照片里那片茂密幽深的森林。
她低头往下望了一眼,心头一颤。
好高……
此刻,爱德华已经拧开房门站在门口,面具下的双眼目眦欲裂。
“回来。立刻。”
黎一言跨坐在窗沿上,脚下悬空的失重感让她腿软,她强撑着面向爱德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正要上前的爱德华猛地顿住,脚步迟疑,想靠近又怕真的逼得她跳下去。
“你、冷静……危险……外面真的很危险……”
黎一言心中冷笑,这世上最危险的,难道不是此刻正困住她的这间屋子吗?
她无视爱德华的阻拦,飞快地勘察了窗外的地形。
对面斜下方有个窄小的阳台,她可以从那里溜去隔壁房间,趁爱德华分神之际从一楼大门逃走。
一个完整的逃跑计划,在脑海里瞬间成型。
现在,她只需要稳住爱德华的情绪,让其放松警惕。
装无辜示弱,是她在底层摸爬滚打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本领。
“爱德华先生,这些木雕是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也变成这样?”黎一言指着满室栩栩如生的人形木雕,哭腔质问。
爱德华被问得愣住,面具后的眼里满是被拆穿后的慌乱与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底迅速漫上水光:“我以为,您会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我从小没什么朋友,就算被这世界伤的遍体鳞伤,也总还傻傻期待着一点陌生人的善意。他们都笑我天真,现在看来……我真是傻透了。”说着,她不动声色地抽出另一条腿,侧身坐着。
“不、不是的!”爱德华急得原地打转,冷汗浸-湿了额发。
黎一言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你和他们一样,都觉得我傻、好骗。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我以为,只要我拿出真心,别人也会以诚待我……到头来全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唯有伤害才最真实。”
爱德华正要开口辩解,突然听见黎一言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从窗沿滑了下去!
面具后的瞳孔骤缩,他快步冲到窗边。
低头一看——
楼下空空如也。
短暂地呆滞后,他凑到黎一言碰过的窗框上嗅了嗅,霎时才反应过来。
猛地抬眼望向对面的阳台,却只看见一串浅浅的小脚印。
另一边,黎一言早已顺着阳台绕到一楼。
红木大门就在眼前,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大门冲去。
刚跑出两步,一只大手突然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定在原地,任她怎么挣扎,都挪不动分毫。
这木屋里,除了爱德华,还能有谁?
想到这,她浑身一震,僵硬地回头。
那张阴沉的鸟嘴面具就贴在她身后,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爱……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一言不发。黎一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翻涌的怒火,低气压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墙上的相框突然闪了一下,那张有黑衣人的照片里赫然浮现出两个字。
【趴下】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瞬间将爱德华扑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黎一言甚至没看清黑影的模样。
“逃!逃得越远越好!”黑影冲她大喊。
黎一言愣了一下,随即果断撤离。
跑出大门的那一刻,她才想起黑影还在屋里与爱德华搏斗,下意识回头望去,屋里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爱德华从地上狼狈爬起,鸟嘴面具掉在一边,面具后的脸庞并非想象中的丑陋可怖,反而十分英俊,只是此刻面色狰狞,双目赤红。
“别想跑!!!”
凄厉的叫喊让黎一言浑身发冷,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
双脚被路上的锋利碎石划破,鲜血渗出来,可她顾不上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她跑过小路,穿过茂密的森林,趟过冰凉的小河……
直到跑不动了,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望了望,没看到爱德华的身影。
回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黎一言愈发觉得,那个黑影就是她苦苦寻找的人。
她原以为他早在她来之前离开,没想到他一直躲在木屋里。
既然他能轻易脱身,为什么不先走?
难道……是在等她?
可惜,两人因为刚才的混乱错过了。
黎一言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继续向前走。
没一会儿,脚下又出现新的小路。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木屋前。
爱德华已经重新戴上鸟嘴面具,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她,面具后传来沙哑又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又见面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看到这一幕,黎一言头皮立刻麻了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又走了回来!
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爱德华却先一步闪现到她身后。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方的胸膛,满眼冒金星。
爱德华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伸出魔爪:“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留下来吧。”
“我不要!”
黎一言拼命挣扎,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麻雀,徒劳地扑腾着,最终还是被爱德华拖进了木屋。
木屋内,原本挂在屋顶的可爱动物木雕,全都变成了一颗颗风干发黑的人头;堆满工具的仓库也成了一片血腥的凶杀现场,血迹斑斑,残肢随处可见,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刚才支撑着她逃跑的镇定瞬间被击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倔强的双腿一软,黎一言几乎是被爱德华拖着走到了工作台前。
她趴在冰冷的工作台上,泪流满面。
“我…我真不是故意逃跑的,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
爱德华捡起一把锋利的刻刀,刀尖在她线条流畅的下颚轻轻比量着,声音阴恻恻的。
“呵呵……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说不想死。可他们有想过……那些动物……就想死?”
动物?
黎一言侧头看向身后的照片墙。
墙上的相框不再是爱德华和戴动物面具的人的合影,而是一张张人类残忍屠宰动物的画面。
大到大象犀牛,小到鼹鼠蜥蜴,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黎一言看得心里一紧,难得第一次大声说话,却是为自己辩解。
“我从没伤害过任何动物,半分都没有!我一介普通人,连伤害它们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要把别人的错算到我头上?”
锵——
刻刀猛地插-进工作台,距离她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黎一言看着刀刃里自己的倒影,棕色的瞳孔骤然缩紧,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
爱德华俯身凑近她耳边,笑得阴森:
“呵呵。来这的人都得死……包括你。”
听到这话,黎一言整个人都懵了。
那些人残害动物,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没吃过不该吃的肉,二没穿过动物皮毛,一身衣物不过是化学纤维,吃的也是人工合成,生活里全是凑活与将就。
她明明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活着,如今却平白被扣上这么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当成罪人?
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怒意开始上涌。
她眸色深沉,一字一顿,冷声道:
“你口口声声说为动物讨公道,可你现在做的,不过是借复仇之名滥杀无辜,你和那些虐杀动物的恶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爱德华猛地拔出刻刀,下一秒,冰凉的刀刃压在她惨白的脸颊上,瞬间划出一道细小血痕。
“来诡异世界的人……都是罪人。你……又能是什么好人?”
诡异世界?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黎一言脑海里轰然炸开。
原来,她此刻早已不在人类世界里了。
为了从爱德华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怒意,保持冷静,语气放得近乎平和:
“我不知道你说的诡异世界是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位朋友,或许……是你误会了。”
“‘Satan’不会搞错!”
爱德华突然暴怒,一掌将黎一言狠狠拍在工作台上,力度大得几乎能把她拍进桌子里。
黎一言疼得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
“嘶……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爱德华却不为所动,只是偏执地重复:“人类、狡猾!雌性、更狡猾!”
黎一言心虚地眨了眨眼,一听便知他还在恼她刚才装可怜逃跑的事。为了少受折磨,她连忙低头服软道歉: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逃跑。可我只是想活下去,从没想过要骗你害你。我真的没伤害过任何小动物,从未有过半分这样的心思!”
爱德华没理会她的辩解,突然一把薅住她头顶的乱蓬枯发,蛮力强迫她抬眼。
“给我睁大眼睛看着!”
他扯着头发的力道极狠,像训导一条难以驯服的恶犬。
黎一言头皮被扯得生疼,刚下意识挣动,刻刀就已死死抵在她太阳穴,又压出一道细小血痕。
她疼得龇牙咧嘴,方才的气势弱了几分,嘴里却仍小声抗议着:“又不是我做的……”
“别再扯你那套个人无辜的鬼话!你是人类,这就是你这辈子洗不掉的原罪!
人类族群屠尽山林生灵、糟践万物性命,你们的祖先造下的滔天罪孽,后代本就该偿!
Satan的审判从不是一对一的清算,是连坐整个卑劣的族群!你生而为人,便逃不掉——这罪,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刻刀的寒意丝丝渗进皮肤,黎一言的胸腔剧烈起伏,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愤懑。
奶茶店里,只因她年纪小、性子软,同事总把脏活累活推给她,出了错全往她身上甩锅,店长视而不见;
出租屋里,她活得谨小慎微,却逃不过邻里背后的闲言碎语。
如今到了这诡异世界,竟还要平白受这族群的连坐之罪!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itty?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
黎一言红了眼,猛地偏头,一口咬在爱德华的手背上,齿尖几乎嵌进皮肉。
爱德华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抗,猝不及防,吃痛松了手。
黎一言踉跄着挣开桎梏,嘶哑着嘶吼:“凭什么?!伤害动物的是那些恶人,不是所有人类!你和那些不分对错骂我矫情、笑我傻的人,根本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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