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探,二步,三回头。
先找一个参照物,沿着一个方向走,如果发现周围的场景变得熟悉,就立刻调头往回走。
她举起蜡烛四处打量,长廊两侧的场景几乎是复制粘贴,找参照物堪比大海捞针。
“这……都不如自己造一个参照物了。”
话刚出口,她猛地看向脚边那块蜡。
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她将地上的蜡当作参照物,按照法子,此刻该转身往回走。
“一、二、三、四……”
黎一言小心护着蜡烛,脚步不快不慢,既不浪费时间,又不会让火苗熄灭。
数到第十步时,抬头却发现——
地上竟同时出现了两块蜡!
额外的那块,是她第一次做标记时不小心滴落的。
她又回到了起点。
“还好提前做了标记,”黎一言暗自庆幸着,随即心思沉下,“看来,这里的空间位置都是错乱排序的。”
从刚才的位置出发,本该到达第五空间,到的却是第二空间或第三空间,想要返回上个空间,回到的却是起点。
若再次出发,会到达哪里?
她揣着这个疑问转身往回走,可这次,地上的蜡竟然奇迹般消失。
很明显,在她离开后空间又发生了重新排序。
“空间错乱”的假设成立了。
同时,她还发现另一件怪事。
“十步距离”原本是为了方便做标记做出的假设,但这个诡异的空间似乎已经默认了每个空间相隔十步距离的规则。
但这发现暂时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尽快从这里出去。
黎一言快速梳理思路:空间排序虽然随机,但路始终只有一条,只要一直走没走过的路,哪怕途中多次返回原点,终究能够到达终点。
分析完,她将蜡烛倾斜滴下一滴新蜡,前进十步。
地上有蜡,退回;地上无蜡,前进。
前前后后操作了大概有十几次,周围的场景终于有了变化。
眼前出现一扇古老的红木大门,大门两侧,各立着一个乌鸦模样的烛台装饰。
黎一言抬手,分别将两边烛台点亮。
欻——
瞬间,整条长廊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她紧闭双眼,许久才慢慢适应。
这条长廊,其实不过百米,只是没有光时才显得格外漫长。
她回头,看见走过的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块蜡,中间有一处是两块。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痛,白蜡烛已烧到根-部。
黎一言呼呼地吹着自己烫红的双手,却不敢轻易把蜡烛丢下。
好不容易从长廊里走出来,绝不能在这功亏一篑!
黎一言越吹,火苗烧得越旺,眨眼的功夫蜡烛就彻底融化,到了再也捧不住的地步。
她不得不放手,最后的一点火苗落在地面,弹跳了两下。
嗤——
彻底熄灭。
黎一言的心也跟着沉进谷底。
蜡烛熄灭会有什么后果?她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吗?
她咽了咽口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正惶恐间,身前的红木大门突然“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巨大黑影立在门后,黎一言看得一愣。
黑影提起一盏提灯,面部光影晃动的瞬间,黎一言看清了——那是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
“你…你好?”黎一言试探着打招呼。
鸟面人的尖嘴随着她的声音缓缓转动。
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她大着胆子又问:“我在找一个朋友,他大概有这么高,请问您见过他吗?”
她抬手比了比身高,鸟面人盯着她的手,微微歪头,似在思考。
半晌,他侧过身子让出了门后的路。
“您是让我进去吗?”
黎一言指了指门内,鸟面人点头。
“谢谢您,我只待一小会儿。”
黎一言跟着他走进屋子,那是一间朴素的小木屋。屋顶挂满了动物形状的木雕,小老虎、小青蛙、小猫小狗,模样可爱。
鸟面人引她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坐下,转身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黎一言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的怪人,双手不知该往哪放,略显局促地摩挲着衣摆。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您?”
鸟面人用尖嘴指了指墙上的锦旗,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独具匠心——爱德华】
“爱德华先生?”黎一言迟疑着开口。
鸟面人看着她,微微颔首。
“爱德华先生,您见过我的朋友吗?他对我很重要。”
爱德华屈指摩挲着下颚,在黎一言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黎一言喜出望外:“真的?!他在哪?”
爱德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她刚才进来的那扇红木大门。
黎一言看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难道她走进来后,空间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向门口,手刚搭门把手上,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却足以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爱德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与她距离不过咫尺,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她面前缓缓摇晃。
“为什么不能出去?”黎一言急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为了找到他,我不惧怕任何困难!”
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芒,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随后,爱德华态度坚决地将她拉回座位,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幽深。
“别……出去……外面……很危险……”
面具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那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黎一言装作害怕的模样,连连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出去。
爱德华最后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工作台,叮叮咣咣地做起手工。
黎一言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才悄悄离开座位,在一楼摸索起来。
客厅墙面挂着几个做工粗糙的木相框,里面是爱德华和其他戴着动物面具的人的合影,背景就是这座木屋的大门前。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对应动物的木雕出现,右下角落款着不同的名字和日期。
最近一次的照片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神秘人,穿着一身黑,脸也藏进黑暗里。
仅仅一眼,黎一言就断定他就是她在找的人。
“照片上的这个黑衣人,他在哪?”
她回头看向爱德华,对方依旧低头做着手工,头也不抬。
黎一言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照片的落款上——日期,是今天。
也就是说,爱德华今天刚见过他,或许,就在她来之前刚离开。
黎一言心里重新燃起希望:她不能错过他,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走出这间屋子!
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一番,最终落在了仓库工具箱里的锯子上。
她趁着爱德华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仓库。
仓库内狭小-逼仄,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工具一应俱全。
她本想拿走那把看起来最好用的锯子,但它实在太重了,于是她选择了另一把更轻巧的短锯。
回到客厅,爱德华正在给木雕做抛光工作,对背后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黎一言将短锯扛在肩膀,鬼鬼祟祟地来到楼梯下。
吱——
老旧的楼梯刚踩第一步,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爱德华微微歪头,黎一言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紧张地盯着对方的背影,满头冷汗。
几秒后,楼下再次响起叮叮咣咣的手工声。
黎一言松了口气,脚步放得更轻。常年住出租屋,她早练就了装作老鼠、轻手轻脚的本领。
很快,她就走到了楼梯中间。
突然!
楼下传来“当啷”一声巨响!
黎一言回头,看见爱德华的工具掉在了地板上,他正弯腰去捡。
与此同时,爱德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楼梯上的她。
被发现了!!!
下一秒,爱德华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头顶在屋顶挂着的小木雕上,一个箭步就冲到楼梯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黎一言从惊诧中回神,连滚带爬地冲上最后几级楼梯。
二楼右手边分别有两扇门,她慌不择路,一把推开最里面的那扇,反手将其锁死。
“咚、咚!”
门外,爱德华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黎一言背靠门板惊魂未定,刚想转身,又被身后的场景吓出一身冷汗。
这间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形木雕,高矮不一。木雕脸上戴的动物面具、穿的衣服和楼下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还是——
爱德华把他们变成了木雕?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她的直觉疯狂预警:爱德华绝不是表面那般温和,这里极其危险,她必须马上离开!
二楼的窗户被几块厚木板死死封着,只有几缕微光从缝隙钻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短锯比想象中锋利,黎一言咬着牙发力,没费多少劲就拆掉了第一块木板。
门外的砸门声骤然变得凶狠。
“快住手!离窗户远点!”
爱德华的嘶吼透过门板传进来。他越阻拦,黎一言动作越快。
你不让我靠近,那我偏要破窗而出!
房间里,锯木板的“吱呀”声与砸门的“哐哐”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无比的紧张。
突然,砸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抽屉被猛地拉开的哗啦声——爱德华在找这间房的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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