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暮淡定起身，轻飘飘地越过他，说：“我有些累，先去睡了。祝您好梦，师父。”

山间暮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靠着床沿滑下，头靠在床上，闭上眼。

她后悔用言语去伤害她至亲之人，可是却又迫切地想要一个解脱。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失去全部支撑地摔倒在地，蜷缩作一团。

游荡的魂灵在阳间呆的太久，与这具身体开始割裂。

“咳咳咳……咳咳……”

她躺在地上颤抖着咳嗽，喉咙发紧，疼的说不出话。

抽筋拔骨之痛，已经演绎上千遍，可这次比之前的反应更加剧烈。

山间暮呆在铃木峰已经一个多月，要是三月之内回不到冥界，她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她的脑子因为疼痛而昏昏沉沉，没注意到林束在外面敲门。

她要是清醒，会希望林束别进来，别看见她这样的狼狈。

可片刻后，林束推门而入，她扶起来，抱在怀里，攥着她的冰冷的手，渡灵帮她稳住魂体。

可无论渡过去多少灵力，都不能进入她体内。

林束手忙脚乱地想要抱她去九重天：“我带你去找天道，祂一定有办法。”

“没……没事的，”山间暮虚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地笑着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刚刚我不该那样说的。”

从她被带到铃木峰，成为他弟子开始，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林束一个。

她记得那天的大雨在片刻后戛然而止，清凉的风吹走厚重的乌云，露出金黄璀璨的落日。

林束松开她的手，弯着眉眼，笑盈盈地问：“我叫林束，你叫什么名字。”

“山间暮。”

林束点点头：“山间的太阳，同现在一样，璀璨盛大。”

“我不是很厉害，”山间暮小声说，亮晶晶的黑色眼睛望着林束，“他们说我的天资不好。”

林束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蹲下来说：“我的师父骂我除了天资之外什么也没有，那我收了你为徒，我们两个刚好互补。”

见山间暮还是不太开心，他接着说：“我也不在意什么天资，灵药法器我多的是，那怕你再不济，保命也是够的。我只希望你平安就好。”

此后是多年悉心教导，极尽爱护。

山间暮的魂体排异从剧烈到安稳，已经过了两日。

这期间，林束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到山间暮身上。

清醒过来的她迷失着眼，缓了很久，才轻轻把林束推开。

山间暮：“我已经没事了，您去忙您该干的事吧。”

“没什么事需要我出手。”

“是吗？”山间暮从地上站起，整理自己的衣冠，“冥界的情报可是说，魔族异动频繁，他们暗中谋划着什么。”

“那是人类的劫难。”

“你也要用神那套不可干涉凡人来推脱责任吗？”山间暮眼神死死盯着他，讽刺地笑着，“我可一点都不信啊。”

要是他是那样的人，就应该默不作声地和卿朱一样避世不出。

就不会还呆在以天下为己任的浮罗门，还收了新弟子。

林束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的魂怎么样了？”

山间暮坦诚的说：“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忘川不渡，黄泉不收。

阿辞的任务她没完成，不敢也不想回冥界。

要是注定要魂飞魄散的话，那她希望是在铃木峰。

她困在冰冷的冥界四百年之久，心如枯木，未逢春时。

林束拉住她的衣袖，让她别走：“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您应该知道，我已经死了。”山间暮扯出自己的袖口，走出房间，外面还有着薄薄的水雾。

远处的太阳已经破开云层，落到山间暮脚边。

“我的魄在四百年前就散了，如今在你眼前的实体，只是个傀儡木偶。”

山间暮走入阳光中。

灼烧感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因为魂体涣散，她的五感更加麻木，只有强烈的痛感才能让她感知身体的存在。

她转头问一脸愁容的林束：“您很害怕我魂飞魄散吗？”

她自顾自的回来扰乱他的生活，既希望他能快乐，又希望他和自己一样痛苦。

可是不可以这样，人不能用话语来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林束从身后赶了上来：“魂飞魄散的话，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可能了。”

“师父，哪怕我转世，那个人也不会在是我了。”

山间暮转头粲然一笑，仿佛这样就会有一个美好的来世。

“所以我魂飞魄散你也不要太伤心，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做错什么。”

“若是我有错呢？你会为了我留在人世吗？”林束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问。

“你觉得呢？”山间暮问。

林束垂下眼，抿着嘴不愿说出来。

后来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她们之间纠缠太深，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