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可以,林束希望他这辈子可以不用愧对任何人。
可如果在他的人生注定要对不起一个人呢?
十八岁,苍梧山上,他受邀来参加友人的婚礼。
霞光万顷,鲜红的树叶似火般点缀在世外之地。
白系和卿朱夫妻二人穿着婚服坐在他对面,白系勾勾手问:“今日我大婚,你带了什么贺礼?”
林束把手里的琼浆玉液递过去,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玉面罗盘。
“我求了你好久,居然到我大婚才送过来!”白系笑嘻嘻接过,晃了晃手里的仙器,“要不要我替你用这玉面罗盘再算一次?”
“你喜欢就好。”林束淡淡饮酒,辛辣刺激的口感充斥唇齿间,他不喜欢。
不过白系喜欢喝酒,他便每一次都陪着。
他和白系相识于幼年,因为志同道合,曾许下一起除魔伏恶的誓言。
后来事实变迁,他被困在铃木峰上,白系同天地间唯一一只凤凰神鸟结了婚。
此后二者相伴一生,白系再也不会缺喝酒的人。
真好,林束想。
“我来算吧。”卿朱接过罗盘,“刚好让我看看你命里有没有情缘。”
林束解释:“我和白系只是朋友,并无其它。”
“我知道啊,”卿朱挑眉,拨动罗盘,“所以我邀请了你。”
这场婚礼只有三个人参加,青天黄地一友人见证足矣。
“有我俩在,你有什么想算的事情尽管说。”白系一副骄傲的神情。
离朱一族本就擅长推测之法,加上凤凰神鸟的神瞳,天下之事尽收眼底。
“就算情缘吧,”林束淡淡一笑,“我也很期待自己会有怎样的感情。”
罗盘细细拨动,阴阳交替,灵光吸入,金光乍现。
罗盘最终停下,白系和卿朱一时间沉默了。
“看来不是什么好卦象。”林束握紧酒杯,轻轻酌了一口。
白系迟疑地说:“你的卦本来就比别人难预测些,今日这卦象我能看出来的都不是太好。”
他转头看向卿朱,直到她的金瞳内波涛汹涌的光平静下来。
卿朱是神鸟,能看透林束的命。
她拍了拍白系不安的手,问林束:“你要听吗?”
林束:“请说。”
“你命中注定孤苦一生。”
林束点点头,他也不报有期待:“也还好。”
白系摇摇头:“对你而言很不好,因为你的孤苦和另一个人有着极强的关联。”
卿朱:“换句话说,你会亏欠一个人。”
“如何亏欠?”
卿朱叹了口气:“你会欠她一个命债,让她困苦一生,甚至早夭。”
对于林束而言,亏欠一个人实在是太过沉重,他不愿意接受。
林束问:“可有破解之法?”
哪怕要他的命也好。
卿朱无奈摇摇头。
“要是我不遇见她呢?”
“那她会更加痛苦,加重多舛早夭之命”
林束愣了一下,原来是天道捉弄,真让人讨厌啊。
那之后,林束回到铃木峰,去抵抗这该死的命运。
他暗中派人去保护山间暮,可她总是会被人欺负,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还要去做洗衣服、洗碗、各式各样的杂活养活自己。
她在浮罗门过的日子实在是不好。
于是他安排她下山被人收养。
山间暮在山下睡的第一晚,他在外面守了一夜。
可谁知道那家人听信谗言,竟然想吃了到了仙门的女孩来延年益寿。
他们下手时,被林束安排在暗中照看她的弟子救了出来,又带回了浮罗门外门。
后来他再次安排她去干一些轻松的事情,下令让人不准欺负她,可山间暮还是会因为意外受到许许多多的伤。
他日夜求破解她死局的方法,可全部都被天道遮掩,百试无门。
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装作一个普通人藏在外门弟子所在的住处,来看她。
她很小很瘦,眼睛里有一股韧劲,纵然不被人看好,也依旧在勤勤恳恳练剑。
林束坐在树上看了她一个下午,看她一个人,一次次挥剑,被绊倒,又爬起来。
像是四五岁的他一样又孤独又无措。
林束闭上眼,背靠在树干上,深深叹了口气,想:我们该怎样面对这无妄的命运呢?
在山间暮的一招一式里,远处的太阳即将下山,万里霞光落在她身上。
从他见到她第一面起,林束就认命了,既然他不得不被天道裹挟着往前,那就这样吧。
可他发自内心希望那个孩子能幸福些,再幸福些。
要是没人给她,那就让他来吧。
收徒那天是他二十岁生日,下着一场瓢泼大雨。
林束刚被自己师父痛骂一顿赶出正殿,就看见站在角落冷的发抖的山间暮。
心瞬间就软了。
门主不会让他收这个孩子的,他知道,可那时他不想管那么多,就想把她带到自己的庇佑下。
至少不要让她和自己一样孤苦无依。
他蹲下来,直视那双黝黑的眼睛问:“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他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肆意地笑着拉她跑回铃木峰。
她的手很小,干巴巴的,冷的发抖。
他的心脏在胸膛内疯狂跳动,嘴角上扬,他挣脱了师父的束缚,感觉无比轻盈。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的命运都紧紧相连。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