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许清淮给黑豆套上牵引绳。

“奶奶，我带黑豆出去遛遛。”

“好，早点回来。”

等遛完狗，天已经有点晚了。

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玄关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许清淮解开黑豆的绳子，把小夜灯拿回自己房间，放在床头。

他就着这一点暖黄的光，坐在床边发呆。

爸妈走了，可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大概是他们常年在外，本来就聚少离多。

许清淮只在棺材前和下葬那天哭过，

剩下的时候，大多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神空落落的。

记忆里，父母的身影太少，少得像海里的针。

奶奶是海，而他，就浮在这片海上。

对了，海里还有黑豆。

小时候在村里，像他这样的孩子很多，爸妈出去打工，跟着老人过。

只有过年过节，才能难得团聚一次。

爷爷走得早，一直是奶奶带着他。

他学习好，又乖，老师都很疼他。

爷爷刚走那阵子，老师总偷偷塞给他糖。

那是别的小孩眼里很稀罕的东西。

小小的许清淮舍不得吃，一颗颗攒进罐子里，

一直攒到爸妈回家，再一颗颗分给奶奶、爸爸、妈妈，最后一颗留给自己。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夸他懂事、长大了。

他最喜欢那段时间。

妈妈会抱他、亲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爸爸会把他举起来转圈，还给零花钱。

奶奶就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笑。

那是他脑子里，为数不多完整的一家人的画面。

回忆被几声轻吠打断。

门没关严，黑豆跑了进来，抬头望着他。

许清淮看着它，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有点涩。

他忽然想，小狗懂什么是离别吗？

应该不懂吧。

它们的世界里，只有气味、声音、样子。

时间久了，味道淡了，样子模糊了，也就慢慢忘了。

这样也好，它只是一只小狗，不用懂离别有多疼。

许清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黑豆是爸妈在他十岁生日时送的礼物。

刚来时小小的一团，像个黑芝麻球，一到家就跳上桌偷吃炒豆芽，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一晃八年过去，小芝麻球已经八岁了，还是精力旺盛。

以前在村里到处跑，现在许清淮再忙，也会每天遛它两次。

许清淮还有个藏在心里的小事。

小时候有次过节，爸妈回来，他想上山采花送给妈妈，结果在林子里迷了路。

是黑豆找到的他。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他骗奶奶说跟小伙伴玩忘了时间。

晚饭时，他偷偷给黑豆夹了一整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