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顾菘跟着钟中更跨进教室的那一瞬,全班同学就跟排练好似的突然鼓起掌。

把台上的两人都鼓懵。

明明就是来了个转学生而已,他们这阵仗搞得好像是来了某位大人物。

钟中更瞪了眼最后排的林肯,拍了拍讲台,加大音量地喊:“安静安静安静!还鼓掌,你们怎么不再放串鞭炮?啊?”

台下一片爆笑声。

“放串鞭炮不就成迎亲了嘛!”台下不知道是谁在喊。

笑声更响了。

顾菘也笑了,气氛蛮好的,让人很轻松,而且这一眼扫过去,个个看着都特别顺眼。

“行了行了。”钟中更春光满面地扫扫手,“新同学看到你们的欢迎了。”

他看看顾菘,招招手,轻声细语道:“来,顾菘,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顾菘走到他一旁,看着台下,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叫顾菘,高中最后一年,大家一起努力,谢谢。”

台下又是一片的掌声,后面好几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示,一直在那瞎起哄,呼呼吼吼个不停。

坐在第一组中间的许秀婷不忍直视捂了捂脸。

钟中更拿着课本啪啪拍讲台,震起的粉尘直扑第一排学生的脸,“后头那几头猿!要叫给我上树叫!这没你们的同伴!”

一旁的顾菘扯了扯嘴角。梗王果然名不虚传。

“顾菘啊。”梗王吼完又看向顾菘,“你先过去跟林肯坐一块,后面你要调的话再来找我。”

顾菘点点头,往林肯那排过道走去。

林肯早就在许秀婷的吩咐下把桌椅板凳擦干净,见顾菘来了,他说:“顾菘,你直接坐下就行,包干净,我还用消毒水喷过呢。”

顾菘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贴心,他笑了笑:“谢谢,待会请你去小卖部。”

林肯:“嗨不用,这些都是应该的,毕竟咱以后要互帮互助,有答案咱互抄,有钱咱——”

“肯德基!”钟中更拔高音量,手指乱挥,“你是不是很想吃薯条啊?”

薯条也就是藤条。

顾菘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相比之下,班里的同学都很淡定,显然是听过无数遍了。

钟中更还在继续吼:“还有答案互抄!那有脸是不是还可以互扇啊!?”

噗——

这话听着新鲜,班里大部分同学包括顾菘都没忍住笑了。

“行了!”钟中更也笑了,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上课!”

全班同学立马起立,病恹恹地齐声大喊:“上课万岁,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操……”顾菘立了立耳朵,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这么……有特色。

钟中更教数学的,虽然课前他的那些一言一举都让人觉得这人不太靠谱,但一整节课下来,还是很有老师样,讲课很认真,和课前完全两个样。

下课零响了之后,有两个男生搬着凳子往林肯这桌凑。

“欸兄弟,你今天上演讲台的照片被偷拍下来了,你现在是校园墙里的热门人物了!”寸头男说着把手机拿给顾菘看。

顾菘掀起眼皮一看。

一整个屏幕都是跟新来的转学生有关。

贴子有问他是几年级的,几班的,有木有女朋友等等等之类……

“没有讨论我的?”林肯抢那名男生的手机,不停地划。

“嗨,你就算了吧,谁不认识你啊,讨论你还不如讨论今天鸡蛋多少一斤。”另外一名男生说。

“八块三,前两天我去超市看了,应该没涨。”顾菘说着手往桌斗里掏了掏,想给任飓发条消息,问他现在到哪了,下车没有,拍个照给我看看呗……

在座三人明显没猜到顾菘会回答这么认真,都不禁一愣,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顾菘转着笔,被他们这看傻逼的眼神看地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

“没事。”寸头男笑着说,“认识一下,我叫蔡晖,咱班的纪律委员,他叫齐升,没有职位。”

顾菘对他们一一点点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蔡晖就是猿之一。

顾菘皱皱眉,“你这四字自己抬的吧?”

周围的几人听到这话,都纷纷望过来,个个笑得眼睛都消失了。

“笑个屁啊。”蔡晖把腿翘课桌上,闪瞎狗眼的耐克金标朝天立着,“这叫有志向,梗王不给职位,那咱就给自己抬一个,这不爽吗?”

“顾菘你喊他炮灰就行。”林肯凑过去说了一句。

“哎闭嘴吧你!你今天是不是忘记吃屎了?”蔡晖翻了个白眼。

“我还忘记喝尿呢!”林肯也翻了个白眼,看了看窗外,“我瞧着这天气怎么像是要下大暴雨啊?”

“估计是,我都闻到泥味了。”蔡晖说。

“仙儿。”林肯看了看齐升,“快给咱算一卦,看看用不用回家收内裤。”

顾菘被这称呼逗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了那天蓝邱讲任飓的事,脑子倏地就有些空白。

这种邪门的事他不会相信,但该怎么让任飓也不相信,是件很困难的事。

他没在这种环境体验过,解决的方法如同在一张白纸上乱画圈。

从第二节课开始外面的天就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到第三节课,风的呼啸声已经超过了老师的小蜜蜂,课桌上本子被吹得哗哗翻页,许多同学都在小声嘀咕台风提前来了,家里的狗窝还没挪呢……

“都给我安静!靠墙的同学,把门和窗户关紧点。”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女子,嗓门很尖,戴着厚黑框眼镜,眼睛很大。

一阵噪动后教室内又回归正常。

但顾菘却无暇再听课,他捏紧手中钥匙,看着窗外被狂风暴雨吹打地好似要倒下的树木。

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霍地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林肯的影响:“老师!打扰一下,我得回家收内裤,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老师的回话就直接开后门往楼下冲。

教室内鸦雀无声,一分钟后语文老师和班里所有张着嘴的同学才反应过来——

顾菘旷课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旷。

旷课回家收内裤。

这么离谱的事估计大家都是头一次遇到,反应过来之后个个都在捂嘴偷笑。

“卧槽,这新转来的这么**?”

“主要是还特别帅好吗?”

“我不行了,他家的内裤不会是ck牌的吧……”

“哎你们小声点……”

语文老师默默放小蜜蜂,一脸平静地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梗王。

冲下楼之后,为了能快点出去,顾菘直接绕小道翻墙。

这种把垃圾桶还有树枝都吹飞刮断的风力已经不是正常的刮狂风。

这是台风提前登陆了。

任飓那么多花都在阳台上,如果等到放学再回去收进去,绝对会被摧毁地荡然无存。

顾菘不希望任飓每天辛苦培养的花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毁于一夕。

狂风暴雨拍在身上跟刮刀片似的生疼,顾菘翻墙出来后就不停狂奔着,期间还不小心打了个滑,整个人面朝下栽倒。

脸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浑身打起哆嗦,但他此刻顾不上疼痛了,再不跑快点,估计一盆花也保不住。

“喂!狂风里的小子!你在干什么!离湖边远点啊!”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道声音,夹着风和雨,听着有些模糊。

顾菘无暇顾及,一个劲地往前跑,但风实在太大了,跑两步就被吹回原地,一直反反复复。

“操!”顾菘骂了一声,眼睛被风雨拍打得生疼,很难睁开。

“别靠近湖边啊!很危险的!快来我这躲一下!”又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不过这次顾菘听清了几个字,不要靠近湖边,但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不想靠近也得靠近。

风越刮越大,路面的轮廓已经糊成一团。

顾菘好几次踩进一些小坑被绊倒,拐弯时还撞到电线杆,疼得他大喊一声。

但人类在自然灾害中太渺小了,哪怕顾菘觉得这一嗓子已经喊破音。

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耳边只有令人恐惧的呼啸声,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吞噬。

“哎呦这小孩!是听不到还是听不懂人话啊!怎么这样子啊!”麻辣烫店二楼一个满脸慌张的大妈趴在窗口看着楼下那道单薄模糊的身影在台风中前进,后退,前进,后退……

顾菘觉得五脏六腑要炸了,好似都挤在一个狭窄的容器里等着爆炸。

这一刻他算是体验到了溺亡是什么滋味,气喘不上来,浑身都被挤压着,一呼一吸全都是水。

轰隆!

天边炸起一道雷,台风好似都停滞一瞬,紧接着,是一道、两道、三道频率不一的雷声接连炸响。

顾菘跑进楼道后,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也是在这时才真实地感觉到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痛正往骨骼里钻,仿佛是在活剐。

他咬紧后槽牙,撑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头发还在嘀嗒滴水,顾菘舔了舔嘴唇。

不是咸的,是腥甜。

脸摔成什么鬼样他大概能想象出来,不过都无所谓了,以后又不靠脸吃饭,留疤就留疤吧……

插钥匙时手一直在抖,导致总是插了又掉插了又掉……

连续插了六次后,门锁终于咔嚓一声。

顾菘进入后立马朝阳台奔去。

花盆已经碎了好几个,鹅卵石的地面上一片狼籍,泥土,碎瓷,花瓣,根茎铺了一地。

顾菘开始来来回回地往客厅里搬花盆……

都搬进客厅里后他又过去把冰箱上的盖布扯下,拿到爬墙蔷薇的两边对角绑上遮住。

虽然这样效果不大,但总比任它被风吹雨打强。

一切都完后双腿再也扛不住,一软,倒了下去。

明明疼的要死,但看着地上那些被他拯救的花,虽然很多都残败不堪了,但他还是笑了。

任飓,你的花被我拯救了。

希望你回来,能开心。

以后,我会力所能及保护一切你保护不了的事物。

台风“惊蛰”的提前登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目前气象局已发出红色警报,要求所有单位立即停工停课等,关好门窗,找安全会所暂避,切勿冒险涉水行车或行走……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顾菘到家后就一直在响,但刚一直忙着搬花,根本无暇顾及。

而此刻浑身软趴趴,也没什么力气,实在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待着。

震动声停了,但不到三秒,再次响起。

顾菘仰着头大吸口气,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接通电话。

一接通,梗王的大嗓门就劈来,听声音能听出来,他快急疯了:“你现在在哪?到家没有?快说话!”

顾菘揉着膝盖,无力说着:“到了,我没事。”

梗王听出不对劲:“你没受伤吧?怎么声音听着那么虚?”

顾菘皱皱眉,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伤这事。

于是他拔高音调,想让自己中气十足点:“没事,就是淋了雨,我等会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没事个屁!”梗王说,“腿还没完全恢复就翻墙,你挺牛逼的啊!”

顾菘愣了愣。

听声音梗王好像是在外面,风的哗哗声特别刺耳。

果然,就听梗王说:“我快到你家了,你快出来开门。”

“什么?”顾菘吓了一跳,连疼痛都给吓没了几秒,“梗王你到我家做什么?”

梗王没回答这话,“快开门!我到门口了!”

顾菘不明所以,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撑地胳膊起身,踉跄着过去开门。

门一开,钟中更刚好爬了上来,浑身比他狼狈,本就稀薄的头发,此刻就剩一小撮。

顾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笑个屁!我年轻的时候发量比你多了去哎哟!你这满脸血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手!”梗王吓得咪咪眼都撑没了,赶紧冲过来拉着顾菘往里走,“快快快,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能用上的……

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大半个客厅都被那些植物盆栽占道,满地都是湿泥和叶子,又乱又脏,看得出来搬进来的人很慌张。

他看了一会后便移开视线,让顾菘赶紧坐沙发上。

顾菘一跌一跌地走过去坐下。

顾菘特别讶异,梗王不仅带了医疗用品,还带了面包和泡面。

“我现在先给你的脸消消毒,待会等风力小点,再带你去医院看看。”梗王一脸心疼。

“谢谢。”顾菘垂着眸,有些有些过意不去。

梗王没问别的,拿着棉签在他脸上手上擦拭着,时不时就几句他疼不疼之类的话。

顾菘挺长一段时间没被长辈照顾过了,看着梗王的几撮头发,管家的身影在脑海里窜了出来。

“肚子饿了吧……冲个泡面给你吃,热水壶在哪?哦,看到了……”

“老师你先去洗个澡吧。”顾冰敷了一会后,感觉腿也不是那么疼了,“衣服我这有,今天让你返老还童一把。”

“呦。”梗王的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那你这衣服挺牛逼啊,穿上还能年轻二十岁。”

泡面泡好后,梗王一边吸溜一边说:“哎哟顾菘啊,你可真是我祖宗诶,第一天上学就给我整这么多事,我是不是没跪下向你拜拜啊?啊?”

顾菘咬了一口面包,特别愧疚:“不好意思,让你操劳了。”

梗王笑着摇摇头:“赶紧吃,吃完赶紧去换身衣服,待会别感冒了。”

顾菘嗯了一声:“谢谢。”

“别谢。我是出来偷懒的。”梗王举了举手中泡面,“你看,我现在要是在教室里守着那帮兔崽子,那有机会吃这么香的东西?”

顾菘吸了吸鼻子,眼框有些发红。

“哎……你这孩子。”梗王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没事,”顾菘笑了笑,“我就是……很感动,谢谢你。”

外面的台风还在刮着。

屋内安静了一会后,梗王开口问:“顾菘,你在这住的怎么样?和任飓相处的应该挺融洽的吧?”

顾菘一愣,抬头看他:“……你认识任飓?他人很好,我把这当自己家。”

梗王笑了,“嗨哟,咱这一中就没哪个老师不认识他!这兔崽子!他初三在我的班,那年差点被他气吐血!不是打架就是泡妞!”

钟中更虽然话里都是在骂,但语气里却带着骄傲,顾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兔崽子成绩挺不错的,就是英语差了点,其他的——”钟中更说到这突然停住,再次开口的语调转为低落,“这孩子啥都好,就是这运气不太好。”

气氛徒然压抑,顾菘垂眸,盯着膝盖上的冰袋。

钟中更还在唉声叹气。

良久,顾菘看着他:“老师你也信他们家那个诅咒的事吗?”

钟中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任何事都有解决的方法,命运每时每刻都存在着变数,这就跟我们解数学题一样,会解的人给他答案后可以推算出过程,最后和答案完美匹配,不会的人你给了他答案后,他除了迷路还是迷路。

所以一切在人为,不信则无,我们只管向要走的路跋涉就行,我相信一个心善又乐观面对生活的人,他的人生是不会差到哪去。”

顾菘没说话,突然觉得对方像一头领头霸虎。

于是他问:“老师你是不是属虎?”

钟中更愣了愣,对这个和他们聊的话题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表示深深不解。

不过,学生脑袋奇思异想,问什么,他答什么便是了:“不是,我属狗的,怎么了吗?”

“没事,突然间想到的。”顾菘说,“那老师,你刚才的那些话有没有对任飓说过?”

钟中更:“没有,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开着个菜鸟驿站,还和那整天想成为明星的斯伯丁合伙开了家台球厅,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简简单单地过着,也挺好的。”

顾菘在心中暗讽自己一声。

也是,真正赔偿多少金额这事知道的人又有几个?估计都认为任飓早就还完了吧。

钟中更觉察出不对,“怎么了?难道不是这样?任飓后来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的事。”顾菘说。

钟中更哦了一声,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茶几上许久未动的泡面:“你的泡面都快烂了!赶紧吃完去洗个热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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