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飓对他在操场上的话没回答，说到底还是存了点私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菘就跟只大马蜂似的从一路从菜市场嗡到家里。

进了屋里，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眼一闭，猖狂的嘴才逐渐闭上。

傍晚的落日撒进客厅，借着窗户在沙发上折射几个几何图形，顾菘一半的身子陷进去，整个人看着软软的，特别好摸。

任飓看了一会后就放轻脚步过去将窗帘拉上。

整个屋子登时暗下来。

今晚买了两条巴浪鱼，任飓打算煎着吃，再加一道水煮豆腐，一份番茄鸡蛋汤就行了。

任飓一旦做起事来很投入，不过这顿饭他却是加了份小心翼翼，眼睛也时不时就往外面瞟，切豆腐的时候差点损失一小管血。

饭烧到一半顾菘起来上了趟厕所，再之后……进厨房骚扰。

“离我远点，我煎鱼呢。”任飓给鱼翻了个面，酱香的焦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

“离太远我看不到鱼。”顾菘又往前蹭了一步。

任飓啧一声，铲子往鱼上拍了一下，“那就站门口去。”

“任飓。”顾菘垂着眸，“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类似的话任飓这半个月以来天天听，按理来说耳朵应该早就长茧发炎，该去采采耳消消毒，但最后却是病态百出。

心里一边兴奋，一边颓丧。

鱼煎好了端出去时顾菘才再次开口，跟在他身后，声音还带着委屈：“任飓，我只希望我每天放学回来，我们的关系不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说说话而已。”

好一个只希望。任飓无奈地苦叹了口气，“你连续半个月都在我耳边表白，我要是想答应你，早答应了，别再白费功夫了。”

“那我就天天对你表白。”顾菘帮忙把汤端出去，“以后每见到你一次，我就向你表白一次，直到我嘴巴烂了，牙齿烂了，开不了口了，我再开始用手机打字向你表白。”

摸底考的成绩下来了，如梗王所预判的一样。

顾菘708分，年级第一。

年级第二是一班的一名男生，叫朱志睿，665分。

年级第三是亥翡司，623分。

这个成绩出来后，4班跟炸了一样，平常没跟顾菘讲过话的都过来跟他探讨几句，借张试卷看看啊，连扑克脸英语老师在今天上课时脸都成欧克脸了。

“我操。”林肯摘下眼镜，揉着他的熊猫眼，“顾菘，虽然我知道你是学霸，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霸成这样！”

他抖着手比了个七：“我他妈总共加起来才137！137！”

前桌亥翡司转过头，补刀：“林肯，你别激动，这次年级倒数第一是林辉宏，你比他高了35，证明你猜ABC的运气比他强，以后拿个年级倒数老三不是问题。”

“滚！”林肯拿起他16分的卷子抄过去。

亥翡司诶诶诶地笑着躲避。

顾菘看着那醒目刺眼的16分，忍不住问：“林肯，你真不打算拼一把？”

林肯手一顿，诡异地看他一眼，说：“拼个der啊，拼夕夕都拼不成功，更何况是这么烧脑的东西。”

顾菘：“也不能这么说，现在还有时间，你都没试呢你怎么知道？”

“哎你别说啦。”林肯有点烦躁，“再说下去我还真要去努力了，但努力起来我肯定后悔！我最讨厌后悔这事了。”

顾菘不解：“努力了为什么还会后悔？那怕结果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预期，但绝对有收获。”

林肯往桌子上一趴，“因为我荒废太久了，这种关头突然努力，就会后悔前面几年都在干嘛，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傻，不就是心里不好受嘛。”唐红妹转过头，“那我问你，你是希望自己高考137还是437？”

顾菘对她笑了笑，悄悄地从桌斗里竖起大指姆对她比了个赞。

唐红妹也笑了笑，继续加把劲地灌入鸡汤。

林肯边听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16分出神。

顾菘没再打扰，继续忙自己的。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了之后，蔡晖背着书包过来问：“顾菘，周一800字的检讨你写了吗？”

顾菘往书包塞书动作一顿，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蔡晖啧啧两声，“贵人多忘事，正常，正常，那你是打算写还是现场发挥？”

“写吧，现场发挥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尊重。”顾菘提起书包，“还有什么事不？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蔡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问问：“你就不好奇那四人大鹏展翅最后怎么处置？”

“没兴趣知道，反正学校把这事当回事了就行。”顾菘说着往后门走。

正在讲台下跟人吹牛逼的林肯见他走，赶紧大喊，“诶诶诶顾菘你等等我，我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呢！”

顾菘停住，靠门框上。

走廊上过往的学生大多拿着扫把在值日，也有好几个艺术班的女生拿着手机噘着小嘴拍视频。

几个艺术班的女生向顾菘走近，其中一个涂了闪粉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嘴唇亮晶晶的。

她小跑到顾菘眼前，扬着张脸，说：“顾菘同学，我是艺术班的杨子璇，你的成绩好优异呀。”

顾菘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

杨子璇继续红着脸说：“我的成绩不是那么好，我可不可以加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请教你吗？”

顾菘：“抱歉，我很忙。”

杨子璇笑着抿抿嘴，不放弃：“那我不打扰你，就加个微信可以吗？”

杨子璇身后还有好几个满眼期待地等着，顾菘实在不忍当场拒绝这女生。

于是他说：“可以，我扫你。”

两人互加了微信后，林肯终于背着书包出来了。

几个女生走后，林肯立马加快步伐到顾菘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说：“这杨子璇跳舞可牛逼了，而且她还和冷思忆有一中双花之称！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啊？”

顾菘对这什么双花之称没兴趣，他推开肩上那只手，简短地说：“就是加个微信，以后不懂的题找我帮忙。”

“嗨这都是女生们的话术。”林肯说，“真正目的都是那点你我都懂的小心思。”

“嗯。”顾菘往楼下走，“所以你要找我说什么事。”

林肯跟上，“下周六晚上，正好赶上十一假期，我和秀婷几个计划着全班一块去KTV，顾菘，你是高三才转来我们班，在此之前我们全班已经聚过无数次会了，但你还没跟我们全班聚过呢，所以必须来一次。”

“行啊，”顾菘边走边点头，“那定好地点后地址你发我。”

“我们有个老熟人在KTV上班，就在七阳大道十字路口那，我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林肯说。

“就那个消防门？”顾菘走出楼梯口。

“哎对，就那个消防门，飓哥带你去过？”林肯问。

“嗯，刚来这里不久的时候去过，那KTV挺老的。”顾菘说。

“开了快十年了，在那上班老轻松了。”林肯说，“就那陈祖龙，你应该见过吧？他说他在里面上班，一个星期旷三、四次工都没人搭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校门口。

“你这语气怎么说的想去他家上班似的。”顾菘看着几个在湖边钓鱼的老头说。

出了校门后，他还是老样子，往左拐去菜鸟驿站。

“嘿你还别说，要不是他们不招人了，我现在绝对去，与其天天在教室里看你们把自己榨干的复习，我还不如找点事做，而且还有工资。”林肯说地啧啧啧。

顾菘眉头一皱：“家里麻辣烫不用你继承？”

林肯：“我那后爸比我妈小十岁，以前干健身的，身体倍儿好，他说现在店里都不需要我操心，他和他前妻的小儿子经营就好。”

顾菘脚步一顿，林肯的这番话在私底下肯定不是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对方一直在跟着自己走，但他家的方向并不是在这边。

顾菘在心中暗笑，敢情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菘说：“林肯，只要你想，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