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任飓吃得相当有压力,一个坐在床边看,一个站在床尾看。
以至于他每咽下一口饭都要数下自己嚼了多少次,好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老平走之前跟任飓聊了昨晚那被捅的人状况。
被捅的年轻人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而那大叔恢复理智后整个人就疯了,一直闹着要跳楼,最后跳没跳成也不知道,反正这人真的快要稀巴烂了。
顾菘全程默默听着,直到老平彻底离开病房后,他才开口:“刚那个就是一直给你介绍活的人?”
任飓嗯了一声,看了看头顶的输液瓶。
这瓶打完,就能回家了。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要加他微信,以后好监视你。”顾菘走过来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全都塞进书包里后,见任飓还没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你不听话,我只能这么做。”
“你……”任飓叹了口气,“不去了不去了,你别胡闹。”
“没有让你不去的意思,只是让你去的时候带上我,我想加他微信,就是怕你偷偷去不带上我。”顾菘背上书包,按了按呼叫铃。
任飓无言以对。
这家伙,所有小心思都赤果果向你露出来。
就打赌你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啧。
医生来给任飓拔掉针后顾菘就带着他下楼。出租车很快就开到了白切鸡店旁的小巷。
“真不用扶着我,我现在不仅能蹦,还能背着你跑一圈呢。”任飓颇为无奈地对顾菘说。
顾菘现在完全把他当残疾人看待,走个破路都要搀扶。
但他现在除了头有点刺麻的小疼,其他什么症状都没有。
“别跟我嘴硬。”顾菘索性把搀扶换成了搂,任飓立马挣脱出来。
顾菘皱眉看他。
“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动作吧……”任飓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说。
就感觉被顾菘搂住的这动作,显得他特娇气,有种被别人保护的感觉。
但这是他最不需要的。
“你在嫌弃我?”顾菘脸色有点难看。
“没有,我就是不太喜欢这种……”任飓说的有点磕巴,“被人搂着的感觉,感觉自己跟个爱哭的小屁孩似的。”
顾菘似乎在走神,久久没有反应,半晌他才开口:“那我们以后做.爱呢?不得互相搂着?”
这话题出现太猝不及防,任飓差点被他的直男癌惊得凭空长出一对火焰翅。
任飓反客为主,将被搂着的人换成顾菘,下巴蹭着他头顶的Q毛,“以后在大街上这种话少说点,一个月十几次就行了,还有,做.爱是做.爱,这不一样,干我的时候你怎么搂我都喜欢。”
“嗯,干你。”顾菘扬了扬嘴角。
任飓无所谓地继续搂着人往前走。
谁干谁,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反正到时候根据顾菘的意愿来,他觉得哪舒服就选哪个。
真是个贴心又体贴的男朋友。
十一假期过得让人紧张又兴奋,回到学校后就开始考试。
许多只顾着放开玩的同学,回到教室就不停地哭喊着后悔了,这次绝对得考砸……
“顾菘。”唐红妹突然转过头来喊他一声。
顾菘正趴桌子里跟任飓发消息,一边打字一边嗯一声。
唐红妹继续说:“我早上去梗王办公室时看到他桌上一大堆其他市还有外省的试卷,我问他说是你要的,你是有什么目标吗?”
顾菘还是嗯一声,键盘快被他打冒烟了。
林肯正精神抖擞地背诵,见顾菘回答地这么敷衍,便忍不住问:“顾菘,你在跟谁聊天呢?忙得美女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顾菘打下最后两个“爱你”后,关掉手机塞进桌斗里,正式抬眼看了唐红妹一眼:“哦,我觉得这边的试卷做起来比较简单,就想做做别的地方的,好清楚自己的实力。”
话一讲完,前、左、右边的同学同时向他投来了“你礼貌吗?”的表情。
唐红妹呵呵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我们这虽是小县城,但我们学校的难度我们大家觉得还是蛮高的欸。”
顾菘没说话,朝她笑了笑,打开书开始找题做。
粤东的教育资源与珠三角的差距太大,而七城一中只是一所普通高中。如果顾菘这一年常做这边给出的题,成绩的标准也只按这边的来,那他的目标永远达不到。
放学铃响后顾菘就去梗王办公室拿试卷。
梗王也是有意思,试卷递给他前还跟他玩了一通答一答,答对我就给的小游戏。
但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是闲得慌跟你瞎玩呢,都问是不是缺钱这种话题了,搞半天是搁这套话呢。
且先不说缺不缺钱这事,光是梗王提出让全校来捐款赞助他想想都发毛。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了。
只不过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
“你那辆猫托,先别卖,等你实在想出掉,跟我讲一声。”任飓蹲地上边扫件边说。
小铃吸溜粉的嘴一顿,“你要啊?”
“嗯,”任飓说,“其实我以前也有一辆,但后面太缺钱了,就便宜出了。”
小铃笑了笑,“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点,我觉得那些大妈们描述的一点也不像,果然人的嘴是最毒的,还好我们不盲目听信。”
“是么。”任飓低声笑了笑。
小铃把粉吃完就下班回家了,这一个星期他们换了个班次,任飓早上就去球房待着,时间到了就过来上夜班。
任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扬了扬嘴角。
跟屁虫快到了。
“任飓!别笑了,快来帮忙把这洗衣机抬下去!”外头的一个快递小哥朝里头喊。
任飓收回笑容,走了出去。
“你那墙上也没挂蒙娜丽莎啊,你自个儿对着墙笑啥呢?”快递小哥大喘着气,边和任飓搬洗衣机边说。
“我思春,你有意见?”任飓说。
快递小哥乐了,“大白天对着一堵墙思春,你怕不是得什么妄想症了?”
任飓也乐了,开始跟他胡扯一通狗屁不通没个吊儿用的玩意。
找了个位置将洗衣机放好后,两人又抽了根烟,顾菘才慢慢吞吞地出现。
“手里拿的什么?”任飓又点了根烟。
顾菘把手中拎的四张大肉饼举在他眼前晃了晃,肉香味顿时飘散出来,“学校门口一个老爷爷在那摆着卖,我过去买了四张,味道应该不错。”
任飓弹了弹烟灰,“吃完赶紧滚进去,明天就考试了,今晚得早点睡。”
顾菘点点头,“这饼不吃,等下再吃。”
“太烫了?”任飓说着拿过他手中的袋子,“你牙不挺好的?这点温度——”
“不是。”顾菘打断他,“吃之前不进去跟我亲一会?”
任飓愣了愣,看了看路上越来越多的学生,他赶紧拉着顾菘往小仓库里拽。
马上就有人来拿快递了,得赶紧趁这没人的时间里狠狠地亲亲亲,揉揉揉,摸摸摸。
“任飓,别这么舔!”顾菘小声低吼,身体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好好好,那我换一边。”任飓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头偏了偏。
“这么敏感,你能干我么?”
任飓温热软弱的唇开始沿着锁骨出发,每一寸被触碰过的肌肤,就像被一群蚂蚁爬过似的发麻发痒。
“怎么不能……”顾菘在任飓的唇落下前说了这一句。
接下来除了彼此发出的低喘声,顾菘再也咬不出一个字出来,双唇被吸得一点气都透不出来。
“有人在吗?!”
一道女声传了进来,任飓不耐烦啧一声,意犹未尽地松开顾菘。
“老板,3-xxxx。”女生报了个取件码。
任飓开始在货架上个她拿。
女生走后又断断续续来了许多人,寄的取的退的都有。
顾菘出来把桌上的大肉饼拿走,进小仓库里边吃边翻书。
连续不停忙活了一个来小时,驿站内才稍微平静了点,这个点大家都开始吃饭,很少人再过来了。
“肚子饿了吗?”任飓杵在门边,嘴里啃着凉透的大肉饼。
“什么?”顾菘把耳罩摘掉。
任飓又啃了一口大肉饼,边嚼边说:“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点份小麦?”
顾菘笑着把耳罩甩他身上,笑着说,“点小肯吧,今天星期四。”
“小肯不在这欸。”任飓装傻。
“那我去把他叫来。”顾菘配合。
“算了,我不想见到他。”任飓打开微信,点开配送小程序,余光瞥到顾菘在极速写着什么,他看了过去。
顾菘也正好在这时写好了,他把草稿纸一亮,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字。
-从现在开始,我要闭嘴
任飓付完款后放下手机,也学着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干这种弱智行为,但跟顾菘在做一件多傻逼的事情时,都是开心的。
什么也不用去在意,反正你干,我陪着你干。
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
任飓写完后在他眼前一亮。
-为什么
顾菘又写了一句。
-在等一句话
任飓又写一句上去。
-哪句?
-写不出来不就让你知道了吗?
-哦,你个聪逼
顾菘看这句看乐了,没忍住骂了句傻逼。
“嗯嗯,我是超级无敌大傻逼。”任飓默认。
“还好是属于我的,不然我看都不会看一眼。”顾菘说。
任飓啧一声,教育道:“要学会尊重人啊,不然就不是一个完美的学霸了。”
“没有人是完美的。”顾菘把桌上草稿纸收好叠在一起,宝贝似的塞进书包里。
“是么?”任飓说,“那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完美呢。”
“你说的是脸吧。”顾菘单手托腮看着任飓,笑得挺诱人。
任飓看了几秒后就把目光移开,想了想,“不对,你哪里我都觉得完美,哪怕是你的疤。”
“那你眼睛绝对瞎了,那么丑的玩意你竟然觉得好看。”顾菘说。
“我什么说你的疤好看了?”任飓说。
顾菘一愣,脸色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生点变化。
任飓说:“用漂亮形容是不可能,太假了,但是呢,它给我的感觉就很特别,反正我是喜欢,你刚那什么表情?”
顾菘声音很低:“没。”
任飓弯下身揉揉他的头发,“生气咯。”
“没。”
“生气咯。”
“没。”
“生气咯。”
“神经病。”
“那亲一个。”
“不想亲神经病。”
外卖送到的时候两人的斗嘴才消停了会。
任飓嘴满意足的过去接外卖时外卖小哥忍不住往他脸上多看两眼。
任飓点的这份炸鸡是双人套餐,顾菘不知从哪掏出的不锈钢盆把所有食物倒在一起。
“这盆哪来的?消毒了吗?”任飓蹙眉,他印象里没买过盆放这。
“小铃姐带来的,放心吧,很干净。”顾菘插上吸管,带好手套后就开吃了。
任飓就坐他对面看着。
神色犹豫,似是在考虑要不要尝一下。
多久了?
任飓想了想,居然想不起来。
反正看到鸡鸭鹅肉就想起那三只,就一阵地反胃,如果入口了,那更不能提,肠子都可能被他吐出来。
顾菘就安静地吃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任飓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跨出这一步。
其实今晚想点这个给顾菘吃,他也是有点隐隐尝试的冲动,这个顾菘肯定也猜到了。
说不定现在拿一块鸡块吃,顾菘还会装做兴高采烈地夸几句哇你好厉害不愧是我的男朋友再吃点再吃点……
任飓抱着这个幻想缓缓伸出手,刚要碰到鸡块时,又转了个方向,拿起了旁边的薯条,还蘸了点番茄酱。
对于这个行为顾菘没有给出一点反应,还在一口汉堡一口可乐配着。
透明观众,小丑演员。
这场戏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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