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月考时间安排地很紧凑,两天考完,周日休息,周一放成绩。
顾菘这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二第三也还是那几位。
进步最大非林肯莫属,一个月的时间,语文从46升到了82,把语文老师乐坏了。
就是其他科目还不太行,特别是数学物理这两科,进步不大,导致他有了转文科的念头。
“这事你跟你妈商量了吗?”顾菘说。
高三理转文,这种情况挺少见,风险也挺大,大多数都会后悔。
但林肯现在完全是重新开始,如果他更擅长文,转过去确实对他好。
“不用商量,我妈连我读的是理还是文都不知道。”林肯盯着桌面说。
“就知道你读高三?”这句话顾菘有些消化不了。
“嗯,还有我长什么样,几岁,属什么。”林肯倒毫不在意。
“那阿姨心胸挺开阔啊。”顾菘笑了笑,这是他们家的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成绩上的问题他会尽量多帮。
林肯笑着趴在桌上开始思考。
“任飓,这次请你的人绝对跟你有缘!”蓝邱坐在台球桌上,在手机上翻记录。
任飓拿起巧粉擦了擦杆头,边瞄准方向边说:“别绕弯子,直接讲。”
蓝邱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任飓一看。
是一个名为“别踩”的logo,设计很有特色,字里行间透着股嚣张味。
“没听过。”任飓收回眼,继续进球。
“哎你今天就分点耐心给我吧,往右边划。”蓝邱说。
任飓放下台球杆,颇有耐心地往右划了一下,却是愣住。
这次出来的图片也是一个logo。
“‘叛逆点’,这个你总听过了吧?”蓝邱说,就在任飓要开口时他又说道,“别装!你去年在这夸过他们公司的那支队伍全员都是挂逼,就在你现在这桌说的,当时冷羽竹也在。”
任飓乐了,“你这读心术不准啊,我是想问你叛逆点和别踩是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怕你又来一句没听过嘛。”蓝邱说,“别踩是叛逆点那两位创始人里叫一个喻难的新创的公司,后面发展也是跟叛逆点一样,所以你现在去啊,你以后可就是老干部了,说不定还会整个队长给你当当。”
“那你说的有缘又是什么意思。”任飓说。
“这喻难也是七城的,还是老田村里的,意外吧?”蓝邱说。
任飓迟疑地点点头。
并不意外。
大老板哪都有。
“我也意外。”蓝邱放下手机,“起初他跟我聊的时候我都不信,后面他讲了他村里以前发生的事,跟老田讲的八卦一模一样,我才信的,有缘吧?”
“不觉得。”任飓看了看时间。
顾菘要放学了。
蓝邱有点语无伦次,“不是,这,这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又不抓住?任飓你……”
“我先走了,这事以后再谈吧。”任飓放下杆,往外走。
“机会不是一直有的!任飓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后悔!操……”蓝邱还在原地不停骂着,但任飓已经听不清了。
骑着小粉到学校门口时放学铃正好响,任飓把车停好后就在老地方等顾菘。
看着一批接一批的学生走出来,任飓心中不禁恍惚。
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家有这个诅咒,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问题真是不能想,一想那种从脚底窜进骨头再窜到头顶的慌乱会让他站不稳。
“任飓。”顾菘的声音倏地在身后传来,带着点笑。
任飓搓了搓脸,让自己看着正常点,“这回和第二名拉开了多少分?”
“比上次高了9分,但我这次没有过700。”顾菘说着发现他情绪不太对,“你怎么了?”
“啊?”任飓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所以我问你啊。”顾菘蹙眉。
“我很好。”任飓说。
“只是有点emo。”顾菘说。
两人同时乐了。
顾菘是任飓的缓冲剂,听到他声音,看到他的脸,那件事就抛在脑后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回菜鸟驿站的路上两人还顺便去阿鸟快餐店打包了晚饭。
小铃见人来了后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说说你的心事吧。”顾菘啃了口玉米,“我来替你解答。”
“你证书先给我看下,等下别把我看抑郁了。”任飓也夹了块玉米咬一口,心里想着怎么把这话题给绕到长城去。
“你别想找借口。”顾菘用筷子敲敲桌面,“你要不说,我就要对你冷暴力了。”
任飓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就老平,喊我后天去码头,我在考虑——”
“不准考虑。”顾菘放下筷子,脸黑了下来,“不然就带上我。”
任飓抑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他故意露出很为难的表情,好半晌才开口:“不去不去,我等会就跟他讲。”
“现在就跟他讲。”顾菘说,“免提打开。”
任飓:“…………”
这种突发情况任飓刚才还真没考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好。
来人!
快来人!
平常这个时候不都挤着来拿快递吗?!
今天人都哪去了?!
“看来不是这事。”顾菘说得颇为自信,看着他的眼神愈发犀利。
任飓心虚,被这眼神盯着很不舒服。
要是换做以前,他才不会管那么多,早就破口大骂了。
但偏偏用这眼神盯着的是他的心上人。
骂不得。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迷茫。”任飓含糊其辞地说。
“迷茫?”顾菘挺直腰板,“是以后要走的路吗?”
任飓避开他的目光,看着桌前的饭菜,嗯了一声。
其实也没说错,确实是迷茫。
还有恐慌。
“那你男朋友给你简单规划条路线,你愿不愿意接受。”顾菘笑了一声。
任飓挑眉看他一眼。
“我们现在有十来万的债务,每月能还个一万左右的话明年年底肯定能还清。”顾菘说。
“肯定的。”任飓说。
顾菘点点头,“而那个时候呢,你要是想去打什么台球比赛我们就去打,束缚我们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我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十字路口不摆我们眼前吗?”
任飓朝他笑了笑。
“而我上大学后我们可能会开启异地恋,但我们的心已经被一条隐形的红线打上死结了。我们之间,分手这个词永远不会在我们身上出现。”顾菘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是坚定无比。
“那要是我提出了呢?”任飓试探着问。
顾菘:“那你试试看。”
“试了会怎么样?”任飓忍不住问。
“把你囚禁起来,让你天天尿失禁。”顾菘喝了口汤。
“……我操。”任飓感慨了一声,“小的不敢,小的惜命。”
“怕了就行。”顾菘说,“怕了就给我老实点,不然不仅你尿失禁,我还要让你天天双腿下不了床。”
任飓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吃饭时少讲这种浑话,留到你口我的时候再讲。”
顾菘用筷子挡开他的筷子,“假正经。”
“我乐意。”任飓说。
话题成功绕到长城后任飓的心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承认,顾菘的出现,顾菘跟他在一起,确实总是在某一瞬间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自己和家里人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希望长久不了。
危险来临时不会发出信号,爱意来临时也不会。
就这么跟顾菘在一起了,其实每天晚上躺床上时心情是五味杂陈的。
但人被理智冲昏头脑时,总是容易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事。
人都是贪婪的,天天摆在他眼前的奢侈物,哪怕他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触碰,触碰了会受伤。
可胆子大的人,还是想孤注一掷地堵一把。
任飓闭了闭眼,沉重地呼出一口大气后伸手把灯关掉。
“我操!我操!你们听说了没有!?”蔡晖跟被条狗追似的从后门冲了进来。
“炮灰你有话慢慢说,不急,不急。”一位男生说。
“滚你的!”蔡晖喘着粗气拉了张凳子坐到顾菘旁边,“咱学校今年元旦不仅有运动会,还他妈要举办高中部成立八十八年周年的周年会!特意点名让高三的学生参加!”
“靠!”林肯猛地站起,椅子带出的刺啦声刺得格外响。
顾菘揉了揉耳朵。
林肯狂狂拍桌,“开学时就听过梗王提过一嘴没想到来真的啊?”
顾菘皱皱眉,“咱班去年运动会输的很惨?”
蔡晖突然大哼一声,“怎么可能!咱班有我和林肯在,不拿前三那绝对是被噶蛋了!”
有几个同学听乐了,好几个都凑了过来。
“这次八十八周年的运动会,别的学校也来参与!实验的高三生全都他妈过来!”蔡晖说得生龙活虎,仿佛下一秒就要个天花板来场碰一碰。
“那主要是比什么项目啊?”有人问。
“我靠不会是篮球吧?”
“啊,那咱班出不了风头了,咱班会打篮球的男生就没几个,会的也是大鹏展翅训出来的,只会飞到一半就掉落。”
“老表你闭嘴吧!上次要不是你天天喊着风凉话,把班里的士气都给喊没了,咱班去年会输得那么惨?”蔡晖说。
“我觉得可能是比接力赛这些吧,而且我们学校高三一般是不参加这些活动的。”许秀婷推了推眼镜。
“Yes!”蔡晖飙起英语,“that is r、e、l、a、y!”
班里所有同学:“………………”
顾菘按了按眉心,在脑海里努力消除下这段洗脑的声音。
“确定下来了吗?”许秀婷最先打破这种尴尬气氛,“接力赛的话咱班大部分都挺能跑的。”
“非常确定!”蔡晖说,“梗王——”
说曹操曹操到。
梗王拿着课本站在后门指着这群人喊:“上课铃都响了多久了!你们还在那开会!许秀婷你身为班长怎么不给大家伙准备杯水啊?!啊?”
许秀撇撇嘴,回座位了。
其他人也都挥各自的座位上。
梗王走出后门,一摇一摆地往前门走。
人一进入,这次大家喊那句“上课万岁,我命由我不由天”时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吼出来。
差点把梗王手中的保温杯给震落。
“都给我坐下!你们这群野鼠野牛野虎也就在运动会这事上格外操心!不过也是好事,某些同学——”
“梗王!”一个留寸头的男生站起来,“你把我这只野猪漏了。”
全班顿时笑成一团。这男生是复读生,年龄比班里同学大。
梗王也跟着笑了,他指着那名复读生:“你这头皮糙肉厚的野猪!长辈说话不准打断!不然过年给你送饭店里去……”
“他什么时候能讲正事?”顾菘边翻着试卷,边问一旁的林肯。
林肯擦了擦嘴,把嘴里肉丸咽下去后才开口:“再等个三分钟吧,梗王有时候比小学生还幼稚,我他妈都怀疑他是不是十八岁才摘掉奶嘴。”
“你问问。”顾菘说。
林肯用看神经病瞟他一眼。
“都给我安静!接下来我要讲比赛的事了!”梗王指着最后排,“顾菘!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顾菘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会,我先去找主任了解下比赛相关的。”
“我操……牛。”林肯趴在桌子底下一通狂乐。
梗王估计也是没想到顾菘会这么回,喉咙居然就这么堵住了,指着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好半天才渐渐收回去,开始讲比赛的规则。
这次学校特别举办的八十八周年运动会项目是6x600的接力赛。
八条跑道,每场双方学校各出四个班,比赛班级按班号的逆序来匹配,第一场一中16班~13班VS实验1~4班,以此类推。
最后双方学校再根据16个班的完成时间来决定胜负。
而至于第一名第二名这些,不重要。
这一次比赛,最主要的目的是集合全校高三生齐心合力一起共同度过学校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放学铃响后,梗王讲的最后一道题正在收尾,“好了,有什么不懂过来我办公室问,天气也一天天转冷了,你们晚上要注意保暖,然后——”
“梗王你快别说了!容我说几句吧!“林肯突然站起来。
梗王话哽在喉咙里,最后败下阵来,哭笑不得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讲。
林肯气势恢宏地大喊:“兄弟们!元旦那天咱是最后出场的!我们要当什么?!”
全班异口同声:“黑马!!!”
顾菘颇感意外地挑起眉毛。
走廊外的许多学生都被4班这声响破天花板的黑马吸引地频频往班里望。
林肯一脚踩上椅凳,手指指向讲台上一脸无奈的梗王:“要让梗王!”
“被人敬烟!!!”
“我操。”顾菘惊呆了,一时都不知道往谁的身上看。
当黑马这个倒是每个班都希望的,但让班主任被人敬烟这种嚣张话他还真是没闻过。
“顾菘!”林肯突然大喊自己名字。
顾菘又一惊,抬眼看着他,不明白突然点名干嘛。
林肯拍了下桌:“年级第一!为咱班献句话!”
班里所有同学都扭过头齐刷刷看向他。
顾菘想了三秒:“年少时期总要狂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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