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邱在酒吧干过几个月的撕衣服活也不知道算不算黑料,反正聊到最后任飓也没问。
回到驿站时快五点半了,任飓忘了时间这事,还是小铃打电话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班没上。
看。
要还债,身上还有他躲不掉的早亡诅咒。
就这种情况,还能畅所欲言满怀期待地想未来吗?
蓝邱离自己梦想越来越近了,林肯也开始奋发上进要考上一所好大学,顾菘也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
还在命运给他画的牢笼里焦虑地转圈。
任飓想着想着胸口突然堵塞得慌。
“老板?”
“老板?”
“老板拿快递!!!”
任飓猛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看。
只见一个7.8岁大的小女孩正站门口扒拉着嗓子大喊。
“取件码多少?”任飓有点不耐烦。
“1-xxxx,圆通!”小女孩大声说。
任飓啧一声,“没聋。”
“那我喊那么久你怎么没反应?是在想女朋友吗?”小女孩说。
“猜对一半。”任飓把快递递给她。
小女孩聊上瘾了,“为什么是一半?另外一半是在想妈妈?”
任飓蹲下,“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教过呀,但是你不是陌生人呀,我妈妈天天来你这拿快递,妈妈说你是好哥哥呀,嘻嘻嘻。”小女孩露出没有门牙的笑容。
任飓微微一愣,仔细看着小女孩,完全想不起来有谁是和她相像的。
“快回家去,等下别让你妈妈等急了。”任飓摸摸她的头后转身进入。
下班前的十几分钟里,任飓正在整理货架,顾菘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
solkatt:你等会先别上来,对面门正在吵架,等停了我再告诉你
任飓预感不好,对面门的老头神经是有点不正常,不过后来也许是蹲牢蹲怕了,一般只要不吵到他睡觉,他是不会和人随便起冲突。
任飓拿起钥匙,边关灯边给顾菘打了电话过去。
“喂。”顾菘立马接通。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几道模糊的唾骂声,隐约中还能听到几个房子,回乡下之类的字眼。
“你门锁好没?待家里别出来,我马上就到。”任飓着急讲着,拉上拉闸门后就往前冲。
顾菘听到这话后也急了,“不是你别回来!我一点事也没有!任飓你听到没有!别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剧烈的砰击声就闯入两人的耳膜。
那是门被砸了。
任飓当即将挂掉电话,咬紧牙冲得更快。
和对面老头吵架的是什么人他已经猜出个大概,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那混帐儿子回来要房子了。
其实任飓也可以按顾菘说的先不要回去,但坏就坏在这混帐儿子跟黑蛋熟,而且从刚才的那些模糊声音中。
他好像听到了黑蛋的声音。
跑到楼下就听到了狗的吠叫声和各种能把阴沟里的老鼠都骂出来看热闹的咒骂声。
任飓刚冲上二楼,就看到了黑蛋的人。
小鹅仔这时也看到他了,立马吹了声口哨。
“哟,任飓回来了啊。”黑蛋从楼梯一角探出头来。
“这房子写的是我名字!你这畜生转世的狗逼玩意!我死也不会把房子卖了!”老头还在和他的儿子争执房子,任飓没有搭理黑蛋的话,继续往前走。
正要拐上四楼的楼梯时,两只小鹅仔堵住了去路。
“咱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呢,想装做没发生过,也得问我同不同意。”黑蛋慢悠悠地下来,脸色蜡黄,走到他左右护法中间。
俩小鹅仔见鹅王来了,立马为他让出一条鹅王通行的路。
任飓见状有些想笑:“不爽就下去,当场打一场了事。”
“不。”黑蛋说,“我们要按道上的规矩来,下个月十五号,台球厅抽签,事要当晚解决。”
“你他妈都快死了把房子给我又怎么样!整天跟这条贱狗呆在一起还不如滚去乡下,我现在需要钱!现在需要钱!现在需要钱!你到底听懂没有啊!?”老头的儿子气得肺都炸了,拎起老头就是一顿狂揍!
黑蛋带来的人有五、六个,个个不是在抽烟看着就是拿手机录着。
任飓看着那老头开始流鼻血,忍不住喝止:“别打了!你想要房子就不能好好跟他谈吗!?他不是个人吗!?为什么偏要使用暴力!为什么!”
这道怒吼声,更像是在宣泄这些年一直憋着的情绪。
“我**!”混帐儿子指着任飓,“我们家的事你多什么嘴!?这么喜欢替人主持公道?那有本事你把你房子给我啊!个全家早死的晦气衰货!我呸!”
“是,我们全家都是早死的衰货。”任飓彻底憋不住了,浑身每一处骨头和皮肤都充斥着要受伤!要流血!要撕心裂肺疼的**!
他撞开黑蛋冲了上去,混帐儿子还没来得及做防备时肚腹就被猛砸一拳!
酸水当即吐到在地上打滚的老头脸上。
“任飓!”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顾菘冲出来就要把他往里拽。
“谁让你出来的!”任飓对着他怒吼,挣开他的手把他推回去,“这没你的事!”
门砰地一声关上后再次被打开,顾菘怒吼:“那这就有你的事!?你给我进来!”
“哈哈哈哈……”黑蛋突然大声嘲笑,整个楼道都在回荡,“欸你们几个录视频没有?废物!该录的不录!我是叫你们来下蛋的?!”
“任飓我他妈要弄死你!”混帐儿子突然从后头偷袭,一旁几只举着手机的小鹅仔纷纷煽动翅膀往楼梯下飞。
顾菘一惊,眼极手快将任飓踹到一旁,在拳头即将到来时砰一声将门甩上。
“啊——!”混帐儿子的拳头重重砸在了门上,疼地大声尖叫。
每层的楼道声控灯,时灭时亮。
“任飓,抽签的事别忘了,咱的友谊啥可以坏,唯独这规矩是不能坏的。”黑蛋臭风凛凛走上来,提起还在发抖的混帐儿子,“他不给房子你就天天来跟他谈呗,走走走,以后啊你要多跟任飓学学,他是个人,不能一有事就使用暴力。”
这话看着是对混帐儿子说,但却字字指向任飓。
任飓靠着墙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自己也真是够可笑。
自己在面对这些事情时,唯一的解决方法也是使用暴力,而他刚才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这阵子真是好日子过上瘾了,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我以为已经有人报警了。”顾菘递了套衣服给任飓。
任飓关上水龙头,接过后往架子甩,“人都怕惹事生非,虽然他们的能耐还没大到能查找出是谁报的警,但对面门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帮太正常了。”
说完又打开水龙头,弯下腰重新洗脸,仿佛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3分钟过去了。
他还在洗。
7分钟过去了。
他越洗越用力,似是要把脸给洗脱一层皮不可。
顾菘再也看不去,一把将水龙头关上,抓住他肩膀,“你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
冰冷的水珠和滚烫的水珠滴滴地划过脸颊,任飓没说话,就这样垂着头沉默。
其实也没什么。
无非就是可能撸输了,给他口个十分钟,无非就是飙车飙到出事,幸运点挂个骨科,倒霉点就是再也见不到顾菘。
如果能像上次那样自然是最好的,但幸运之神不可能每次都眷顾他。
而且,黑蛋特意定在下个月十五,按照他以往的鹅行,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老实等着,绝对是在准备什么黑招。
这要是在以前,无论最后是死是活,任飓都无所谓。
认命。
逃不掉的事情就认命,反正自己的人生也就那样了。
但现在。
他却害怕极了。
“我在。”顾菘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声音放的很低,仿佛是怕把躲墙角的壁虎吓跑,“任飓,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
看。
自己就是这么没用,连男朋友都要来安慰他。
顾菘心里肯定很难受吧,男朋友要去和人比那种事情。
有没有后悔跟他在一起了呢?
应该是有一点吧。
不然为什么哭了呢。
“任飓。”顾菘缓了好一会后才再次开口,“如果这里不好的话,我们就去远方吧。”
任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缓点:“这里挺好的,有问题的是人。”
“那我们远离这群人吧。”顾菘突然加大力,箍地指节泛死白。
在发抖。
顾菘在发抖。
任飓这一刻胸口如同被烈焰的酒烧着,疼得他快要窒息。
顾菘的发抖,不仅是怕下个月十五号的到来,还有自己人生的再一次更迭。
十八岁之前顾菘的人生已经发生太多巨大变动了,如果在他十八岁以后再来一次。
以后,还会顺遂吗。
任飓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退去不少:“顾菘。”
顾菘嗯了一声。
任飓握住他的手,偏过头亲吻他的头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遇到你之后,我发现自己总是能逢凶化吉,所以这次,也会没事的。”
“可我……想要和你离开这里。”顾菘说。
任飓心中苦笑:“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的。”
“我想要现在。”顾菘把头埋进他肩窝里,“他们太坏了,我真的不想再让你和他们有一点交集了。”
“对不起。”
“干嘛道歉。”
任飓喉咙发涩的不行,“我对这份感情太随便了,你现在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期,我不应该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些。
“顾菘,对不起。”
“不准说这种话。”顾菘说,“我们谁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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