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为什么会哭,又为什么大晚上墨镜还没摘。
这些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让任飓知道。
任飓到他身边时也没有第一时间问,竟然顾菘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他就先不问,先把他情绪转移走了再说。
“要不要给你个开个闪光灯录段视频啊?”任飓挤出一个笑容,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顾菘的脸晃了晃。
顾菘抬手挡了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任飓却看不出一点笑意,“拿开,别影响我装逼。”
“戴个墨镜就是装逼了,”任飓抓住顾菘的手往大巴车走,“那我要是在你衣服上划上几个洞,你岂不是就差台相机了?”
“就你男朋友这颜值,砖头机都能拍出片。”顾菘说完吸了吸鼻子。
“是么。”任飓说,“我奶奶那部砖头机充上电应该还能开机,回去我给你拍一张。”
“几几年的?”顾菘跟着任飓一起上了车,这次人比早上少了几个,老平讲是有两对新婚夫妻要在这玩几天。
“应该是我出生那会买的,都成传家宝了。”任飓和顾菘回到老位置坐下。
“你传家宝不是牡丹盆吗?”顾菘问。
“我操?”任飓被惊到,这个他都没跟顾菘讲过,“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因为你重要的东西都塞床底,”顾菘推了推墨镜,“就比如我送你的那幅画。”
“白菜兄观察能力可以啊。”任大侠道。
“一般一般。”白菜兄客气道。
“别谦虚啊。”任大侠对他拱拱手,“在下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那回去了传授你几招。”白菜兄回礼。
“那在下可否提出一疑问?”任大侠道。
白菜兄头仰着椅背靠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大侠见他应允,便道:“白菜兄当真是个性情豪爽之人,你——”
话未讲完,白菜兄便嗤一声笑了起来。
虽戴着墨镜,但任大侠心中却觉他这次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
果然,没过几秒,任大侠的猜测全对。
白菜兄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任大侠也扬起嘴角,继续没问完的话:“您戴的这幅墨镜乃世间稀有物,许多武林中人一生都未必有幸赏上一眼,你确定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戴着?”
白菜兄的笑意只增不减:“你这样说话好像个太监。”
“你大爷的。”任飓往后一靠,决定罢演。
这会顾菘的情绪跟刚才对比,已经升了一档,他的心稍微松了点。
“哎哟你俩终于结束了。”前面的痘痘脸说,“我刚才还以为你们是在看电视呢,你俩声音还蛮好听的嘛。”
“谢谢。”任飓笑了笑,“你声音也很好听。”
痘痘脸毫不客气地接受夸赞,“那必须的!我初中的时候唱歌得过学校第一名!多少女生在下课后都拉着我去后操场给她们唱呢……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算来算去算来算去……”
痘痘脸开始陶醉般地唱了起来。
有几人开始捂耳朵。
任飓顿时就后悔客气回夸一句了。
这痘痘脸也不知道是嘴里还在嚼口香糖还是嗓子眼里卡着痰,跑调就算了,还一夹一夹的,唱得老累了,赶猪都没这么费劲。
下了高速顾菘才把墨镜摘了,神情倒是看不出一点异常。
车上好多人已睡着,司机的搭子走在过道上挨个挨个地喊起床了,再不起肾就没了……
夜色已深。
两人回到家一起洗了个澡后就回床上躺着。
回来的路上倒没什么感觉,任飓躺在床上时才感觉到了那种骨头散发出来的酸痛。
累。
不想动。
其实是没力气动了。
“来,咸鱼翻个身。”顾菘找好视频后将手机立好,将任飓的身子扳过去,“给你做套疏通经脉。”
任飓瞅了一眼手机上放的按摩视频,笑了,“现学现卖啊。”
“别瞧不上啊,我学起来很快的。”顾菘跟着视频的手法给任飓背上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收钱,给个五星好评就行。”
“多了。”任飓闭上眼。
顾菘猛地加劲,任飓疼地嘶一声,“说反了!是少!”
顾菘憋着笑松了劲。
结果舒服了不到几分钟,任飓又皮痒了,“五星还是不能给你,你这连个精油都没给我上,我现在纯属就是在给你练手。”
“你还被别人按过?”顾菘关注点在这。
任飓愣了愣,随即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按过啊,没被按过的话我怎么给你评分?是吧?”
“哦。”顾菘说,“那衣服脱了吗?”
“剩条裤衩子。”任飓说完哼了几句,心情不错。
这位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嗯。那还在吗?”
“什么还在?”
“裤衩子。”
任飓转过脸瞪他一眼,“你想干嘛?”
“烧了。”顾菘碾了碾他腰窝处。
“嘶……你是要把我按出内伤出来吧?”任飓拍掉他的手。
“有这个想法。”顾菘找别处碾。
任飓躲不过他的手,干脆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春卷。
顾菘还没见到这么搞笑的任飓,顿时笑得在床上打滚,他拍拍春卷:“春卷,剥开点皮给我进去,你这样味道还不够好。”
“不要不要。”春卷说,“我这里不欢迎荤的,我们素的不和荤的打交道。”
“为什么呀?”荤的说,“你就我进去让我和你□□嘛,荤素搭配,不劳不累,可口又美味,这句话你没听过?素儿?”
素儿笑了:“素儿没听过,荤儿还能详细讲讲这话的意思啊?”
荤儿拍了拍素儿的皮,“让我进去讲,隔着层皮讲不方便。”
素儿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剥开皮让荤儿进入。
荤儿一进入,春卷皮内的荤素馅料顿时就无中生火起来,油滋滋滋往外冒,里头传来噼里啪啦加热的声响。
荤素两种馅料紧紧裹在一块,素的被荤的渗,荤的被素的渗,互相滚来滚去,卷皮被荤素的战斗搅地头晕眼花,一会铺开了,一会又被裹紧……
一个小时后。
卷皮废了。
“我先拿去扔洗衣机里,你顺便去洗把脸。”任飓把黏哒哒的被□□下来,刚才没讲究,射的时候不仅弄了顾菘一脸,还把被子也给搞湿。
“吃都吃过多少次了,洗个屁。”顾菘四仰八叉躺着说。
“那我去拿几张洗脸巾过来,”任飓跳下床,走到门前时又说了一句,“懒蛋等我。”
“别瞎叫,我的蛋勤着呢。”顾菘说。
换上新的被套后两人的困意也渐渐袭来,任飓准备关灯时,顾菘突然叫他一下。
“任飓。”
任飓嗯了一声。
“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顾菘枕着脸看着任飓的背影说。
任飓手还放在开关上,闻言瞥他一眼,笑着说:“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去了,以后都听你的,懒蛋。”
“勤蛋。”顾菘笑着纠正。
关上灯后,两人默契地不再出声。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点窗户外折射进来的微光。
任飓握了握顾菘的手,埋进衣服里,小声嘀咕:“冬天都不用买暖手宝了。”
“嗯。”顾菘应道。
“有人跟我说。”任飓有点紧张,手上劲道加大了点,“……你今天哭了。”
顾菘情绪挺淡定的,他说的很慢:“嗯,今天在码头外看到一个女人,很像我妈妈。”
任飓一顿,“想她了啊。”
“嗯。”顾菘声音很低,“很想很想。”
任飓鼻子泛起酸,顾菘妈妈是怎么样的人,他从没主动问过顾菘。
其实偶尔也有想过要问的,毕竟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居然生出了顾菘这么可爱的人。
但每次想问时,最后都被自己压制住了。
顾菘妈妈在时的那些时光固然是美好的,但最后的结局太过糟糕。
既然顾菘从不提从前,那他理应尊重。
美好的开始,残忍的结束,这种苦甜的记忆他就不要让顾菘分享了。
但今天,顾菘却因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相像她的人而大哭。
是过不去的心结吧。
“你问问题之前要酝酿这么久的啊。”顾菘往任飓肩窝里埋了埋。
任飓的肩膀很宽大,每次一埋进去就让他特踏实。
“我怕你不肯说。”任飓亲了亲他额头。
“我又不是你,什么都瞒着我。”顾菘说。
“没瞒了,我现在光的不能再光了。”任飓说。
顾菘笑了,“任飓,你的肩膀好暖和。”
“那以后天天靠。”任飓搂紧他,蹭着他的头发,“顾菘,妈妈走了这件事我们改变不了,但我猜她在天堂里肯定不希望你一想起她就哭,她现在是幸福的,我们应该为她感到开心。”
顾菘没说话,就静静听着。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任飓说到这突然停顿住。
顾菘睁眼,摸了摸他的脸,就在以为任飓是突然睡着了时,任飓再次开口:“那我就给你当妈,以后天天穿女装,明天我就去买顶假发套上,对了,你妈妈是鬈发还是直发?长还是短?喜欢穿高跟还是平底?”
“……你神经病吧!”顾菘喷了。
任飓也笑了:“我乐意。”
“变态了。”顾菘笑得停不下来。
任飓啧一声。
这次月考的成绩一周后才出来,正好是顾菘和人交易的那天。
课间操的时候顾菘就被梗王叫去了办公室。
猪都知道肯定是讲这次考试的事。
年级第一,但和年级第二的拉锯却没差多少。
有些没看过顾菘卷子的同学就以为是年级第二追上来了,而老师们和班里几个看过他卷子,最清楚是什么情况。
顾菘这次实打实的退大步了。
英语作文偏题就算了,最擅长的科目几道大题更是错的离谱。
去办公室的路上顾菘不觉有一点压力,这次成绩会这样他早有预料。
就一次。
顾菘同学只能失误这一次。
以后门都没有。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跟我说一声!”蓝邱踢飞脚边的快递盒,“他妈的!还特指定在你生日这天!这不就是故意的嘛!”
“别乱踢啊,这都是别人的东西。”任飓过去把快递拿回原位,“我又不过生日,哪天无所谓。”
蓝邱想想还是一脑子火,他想让任飓离开这里,以后只管自己,黑蛋特定指在那天,绝对是要搞鹅招。
但任飓不可能做到,有些事,做了就得负责到底,无论有没有回报。
况且,顾菘还在这。
“助人为乐,后悔不?”篮邱找了张板凳坐下,余怒未消,阴阳怪气地道:“当初让你不要管那些被霸凌的学生,你偏要,这下好了吧,本可以两人一起飞得远点,现在行李一大堆,都飞不动咯。”
“别讲风凉话。”任飓给新入库的快件贴上取件码,“每个男孩都有一个成为奥特曼的梦想,咱当初成为奥特曼的时候不也挺开心的?”
“事多了上哪开心去。”蓝邱说。
“那就找呗。”任飓说,“不行就上老田那找猪玩。”
“那我还不如去玩屎呢。”蓝邱说。
“你注意点形象吧。”任飓走到桌前拧了瓶矿泉水喝,“好歹以后也是要出道的人。”
“你说话素质也好不到哪去吧?”篮邱说。
“我又不出道,不用克制。”任飓说。
“不。”篮邱突然眯起眼睛,很有把握地说:“任飓,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我有预感,你以后绝对会比我先火,也绝对会比我有钱。”
“你这预感是根据我比你先脱单摸出来的吧。”任飓从抽屉里摸了张卡出来,“别吹了,我叫你过去是想放样东西在你这,拿好。”
蓝邱看着手中的银行卡,几秒后怒了,将卡甩在桌面上,“怎么个意思?你他妈脑子进屎了吧?!别放我这!”
任飓没听,又把卡拿起塞到篮邱手中,“我一直有藏私房钱的习惯,这卡里有5万,没有密码,到时候你……”
“不帮!”篮邱怒瞪着他,“任飓你他妈还能正视下自己的人生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就是巴不得自己赶紧死了好重新投胎!”
“你先别乱生气啊,我也还没你想的怎么绝。”任飓说,“你就当我是放你这保管几天,等我需要了再找你拿回来。”
“你这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啊。”黄凰摸了包烟出来,“小娃仔抽烟不?”
顾菘摇头,“谢谢,我不抽烟。”他把一个鸡精罐推到对方面前,“你先验货吧。”
“嗨呀饭都没吃呐,这个不急不急。”黄凰舀了一勺牛肉到顾菘的碗里,“就算是假的也没事,小娃仔嘛,最坏了。”
顾菘坐立难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刚放学没几分钟就接到了黄凰的电话,说他现在在一家火锅店里吃火锅,喊他过去看看手表,顺道一起吃。
而这个黄凰可真是太会选地方了,他们此刻待的这家火锅店离菜鸟驿站就两百米左右!
还选了个靠玻璃墙的位置坐!
妥妥地暴露狂啊。
卖手表这事至少在陈霸天没把事解决前都不能让任飓知道,这要是被知道了他肯定一万个不同意。
“哎哟让他去买瓶油甘汁买半天,不会在向店员要微信吧?毕竟你们这的人是真好看啊。”黄凰点了根烟。
“也有可能是在排队。”顾菘说,眼睛时不时往玻璃墙外瞟。
黄凰弹了弹烟灰,对着顾菘笑了一声,“小娃仔,你这手表……真的是你自己的?”
“是我的。”顾菘说。
“是么。”黄凰挑眉,“那你怎么这么害怕卖掉?”
顾菘一愣,好半天都没开口。
他……确实是害怕。
“我给你一小时的反悔时间吧,等会我把钱打过去了,可就不能退了。”黄凰夹了颗牛肉丸塞嘴里,“别坐着想,快捞,边吃边想脑子才活跃。”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一分钟不到,顾菘就给出他确信,“我有点不舍很正常,但是我现在及需钱。”
“这样啊。”黄凰若有所思,“那你家里姐弟有几个?”
“我拿钱是为了帮人,但还不想让他知道。”顾菘说。
“哟。”黄凰喝了口汤,“后生仔可以啊。”
“老、黄。”一个跟黄凰差不多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买、你你、你这、这、油油油、甘汁、累、累累死了!”
是个结巴。
黄凰起身把他拉到旁边坐下,抢过他手里的油甘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再把鸡精罐拿给他,“手表在罐里,把你的工具拿出来瞧瞧。”
结巴没有动,而是盯着手里的鸡精罐发了三分钟愣后,结口:“为为、什、什么、要要、要装在在在、一一一、个、****鸡精罐、里?”
“这你就不懂了吧。”黄凰夹了块牛肉沾点沙茶酱塞结巴嘴里,“这叫接地气!是吧?后生仔!”
“接接接、地、气,他他他、一一点点点、也、也,不不像。”结巴说。
顾菘有点不耐烦了,在这坐得越久,越觉得任飓路过的概率越大,“这不重要,你快验货吧,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写。”
结巴没听,依旧是结口问:“你你、你、一一、个个个、学、学学生生生、生怎、么会会有——”
“嗨呀你个话唠!”黄凰把话唠手里的鸡精罐盖打开,“快快验!后生仔在执行秘密任务,你晚几分钟就耽误他大事啦!”
顾菘:“…………”
结巴一听这话,立马打开背包,将验表工具抬上来,动作特利索。
顾菘瞥了一眼。
挺专业的,什么单眼寸镜,测针,检测等等之类的都有。
十分钟后。
结巴结口了,跟黄凰对视了一眼,“不、不、真。”
顾菘心猛地咯噔一下。
旋即又反应过来这人是个结巴,话应该是还没讲完。
但就算他们硬说这块表是假的,顾菘也不会信,就只能当自己看走眼。
“啊?”黄凰期待地等着结巴说下去。
结巴咽了咽口水,继续结口:“的、的、话我我我、连连、连、连续喝喝、喝一一星期马马马、桶桶、水。”
“………………”
黄凰乐得直拍桌,“小娃仔,你别介意啊,他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是不是特有趣?”
顾菘松了口气,没兴趣跟他打闹:“挺好的,那这钱能打了吧?”
“当然。”黄凰从背包里拿了张纸出来和一个红印章,“看下内容,再签个字,印个指纹。”
顾菘接过看了一眼,挺接地气的,手写了几行交易后不可退的内容。
不过按道理,这玩意不应该是他写吗。
确认没什么黑条款后,顾菘就签字印章。
黄凰把钱打过去后还想留下顾菘吃火锅,但被他拒了,说以后有机会再聚。
最后迅速将碗里两颗牛肉丸塞嘴里就离开了。
动作快地像在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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