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邱最后还是没把卡拿走。
任飓感叹了几秒他是真哥们后就继续工作了。
六点半给顾菘发信息问他吃了没,都吃了什么时视线内就闯入个人影,他一看。
是梗王。
“拿快递?”任飓问。
梗王估计是没听到他说话,乐呵呵走了进来后先环顾四周一眼,再开口:“任飓啊,顾菘的老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任飓一愣,“成绩下滑很严重?”
这话一出,梗王乐呵呵的嘴脸顿时压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是啊,你方便跟我具体是发生什么事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任飓阴着脸,没说话。
顾菘成绩下滑绝对是被他那点破事影响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我刚去给我老婆打包粿条的时候看他一脸慌张地跟人讲着什么,想过去问问吧,又怕冒犯了,只好拐个弯到你这里来。”梗王说。
“他……在饭店里?和谁?”任飓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
梗王说的顾菘和人在饭店里,还很慌张,那么和顾菘在一起的人就绝对不是学校的。
可不是学校里的,那是谁?
手里的手机时不时就震荡几声,但任飓却丝毫未发觉。
“这事你不知道啊?”梗王说,“我还以为你知道点什么,那看来我明天得详细问问了,高考越来越近了,这么重要的关口可不能被一些事给影响了。”
“我来吧。”任飓这会已经冷静下来,“梗王你把你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告诉,我今晚尝试着问问,毕竟我也算他哥。”
“他们三人用粤语,我听不懂啊。”梗王又叹了口气,“不过我看到顾菘从书包里拿了个鸡精罐给他,他现在开始跑外卖了吗。”
“什……么?”任飓怀疑自己听错了,“鸡精罐?”
梗王点头,“嗯,拿了个鸡精罐给他,然后我看这孩子眼神还很害怕。”
任飓脑中一闪,登时就想起了自己前阵子包饺子时把最后一点鸡精用完,然后看大指姆鸡挺顺眼,想着以后来装盐用,就洗干净放厨房里。
顾菘用这鸡精罐装什么了?
“我知道了,那你先回去给你女儿送饭吧。”任飓说。
“那行,那就先这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骚扰我。”梗王说。
“我现在还不想对老男人聊骚。”任飓说。
“嘿你这家伙……”梗王无奈笑笑,最后骑上他的小电驴飞走了。
梗王走后,任飓立马掏出手机将蓝邱喊回来。
蓝邱到了之后他简单交代几句后就一溜烟跑了。
跑回家的这段路就跟在参加百米冲刺似的一个劲地往前冲,冲上楼时他猛地想起自己钥匙忘带了。
“顾菘。”任飓敲了敲门,“开个门,我回来了。”
十几秒后门才被打开,顾菘看到任飓明显被惊到,“今天提前驿站关门?”
“哪能啊,提前关的话那明天岂不是得被唠死。”任飓没动,就杵门口看着他。
顾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有点心虚,眼神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任飓没回话。
站了一会后就进去卫生间冲了把脸,抽了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后,才开口:“顾菘,你眼睛很红。”
顾菘依旧不自在,假装揉了揉眼睛:“回来的路上被风吹进点沙子,是有点难受。”
任飓很轻地哼笑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彼此都默默无言,也心知肚明。
任飓看着镜中顾菘眼底还未褪去的猩红:“被风吹进点沙子,哭了一个小时才停啊。”
顾菘没说话。
空气中的氧气正一点点地被抽掉,两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加重。
任飓想等顾菘自己说出来,他不想逼迫。
而顾菘脑子正在拼命运作,想着如何将这事掩过去。
越是担心,事情越会发生,这个定律真是永恒不变地老套。
“那两个是什么人?”任飓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说着还往镜子上拨了点水。
镜中两人的脸立马模糊不清。
“我爸的朋友,他们找我拿块我爸的手表,我拿过去给他们。”顾菘一脸淡定,“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我没看到,蓝邱看到的。”任飓转过身,直视本人,语气质疑,“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突然来的,而且……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顾菘依旧淡定如柴。
“真的?”
顾菘立马转身回房,坐桌前翻试卷,“真的,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他们几句不太好听的话,不过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任飓跟过去,“突然来的你会事先把手表准备好放在书包里?”
“……我,”顾菘怔住,“可以等以后再告诉你吗?”
任飓心中百感交集,他刚不过是想试探下他话里的可信度,没想到真的有问题。
这么不想让他知道,那肯定多少跟他有关系了。
良久,他才说:“好。以后你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顾菘笑了笑,嗯了一声,一滴在眼眶盘旋已久的眼泪也在这一瞬掉落。
任飓别过脸,克制着自己不再有问下去的冲动。
顾菘得为他做了什么,才这么难受。
而现在却不愿告诉他,偏要等以后。
以后,那就是十五号过后了。
“对不起。”任飓嘀咕一句。
顾菘指尖一松,笔啪嗒一声掉落,“干嘛道歉?”
“顾菘。”任飓说的很艰辛,但这声必须要说,“你这次成绩……我看到了,对不起。”
顾菘却是一脸无所谓:“我身上又不是装了挂,怎么可能次次考那么好,失误一次挺正常的啊。”
“不是,”任飓突然不太敢看顾菘,开始往外走,不太稳的步伐像是在拖着座山,“如果没有我的那些破事,你不会这样。”
“任飓。”顾菘突然站起来,“任飓,你别这么想,也别说这种话,我们一起面对,这事总会过去的。”
是么?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哭。
痛苦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好了。
怎么回到驿站的任飓不知道,一路浑浑噩噩的,下楼的时候顾菘还在说什么,他听不清。
进驿站前他调整下状态。
蓝邱见到他后指着鼻子骂了大半天。
他一句也没反驳,只是笑笑。
随后进入流水线般地枯燥工作。
临近下班时他才从人机模式里退出来,摸出手机想干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具体要干什么。
于是便打开朋友圈不明所以地划拉着,不看什么,就当做是在打发时间。
在刷到林肯发的一张校园操场的夕阳图时,他才猛地发觉自己真是脑子不中用了。
林肯是顾菘同桌,两人天天待一块,他说不定多多少少知道点什么。
于是立马点开和林肯的聊天记录,发了几条消息,问下最近顾菘有没有异常举动之类的问题。
问完后怕林肯已经被顾菘收买,任飓又发了条消息警告他。
十五分钟后,林肯的消息来了。
天知道任飓这十五分钟是怎么度过,总共就来了八人拿快递,他就拿错了三个。
林肯:前阵子他找了我要陈霸天的联系方式
林肯:我给了
林肯:说是找他谈点正经事
林肯:我要是不给,还说出去,他就跟要跟我绝交,我俩现在是同桌,更是战友,绝交不得[哭]
任飓看完这些消息后关上屏幕,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盯着一堆快递盒子。
脑子太混乱了。
顾菘为什么找陈霸天,他已经猜出跟他十五号要跟黑蛋约架那事有关。
但陈霸天到时候就是个来看戏的,顾菘能跟他谈什么?
而今天那两个外地的又是怎么个情况?鸭队中可没有一个是外地的,而且也没人会讲粤语。
任飓按了按太阳穴,大喘了口气后,打开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
陈霸天带着笑的声音立马传来,“任飓啊?你竟然打电话给我?”
“顾菘找你谈什么了?”任飓不想跟他多废话。
“语气别这么冲啊,咱好歹也是一起浪过的人。”陈霸天说。
任飓闭了闭眼,耐心地说:“你直接告诉我,顾菘都找你说了些什么就好。”
“就聊聊天,喝杯茶,磕点瓜子,交个朋——”
任飓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抱着头拼命想着那两人和陈霸天有什么关系,又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但混乱就是混乱,没有头绪就是没有头绪。
顾菘成绩下降也是事实。
因为他。
“操!”任飓猛地踹了货架一脚,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响。
几秒后,居然散架了。
每一层的快件都在哗哗往下倒,像是要把任飓给压死。
窒息。
这画面太窒息了。
任飓脚步不稳地往后退,每退一步,他的呼吸就困难一步。
双腿突然软地不行,他再也撑不住,直接跌落。
“欸老板!”一个女人立马冲进来。
“为什么倒了……”任飓嘶哑地抵声呢喃,“明明之前怎么踹都不会的……”
“什么?你说什么?”女人一边扶他一边把耳朵靠近想努力听清他的话。
但任飓配合不了。
没力气了。
一点力气也没了。
也不想动了。
来拿快递的人越来越多,个个都围在门口掂着脚往里瞧,有的还拿手机拍。
渐渐地,不拿快递的也都过来凑热闹,好几个老头还说起风凉话。
“你先起来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先起来,啊。”女人扶不起任飓,便蹲在一旁安慰他。
任飓哆嗦着动了动嘴皮子,他想让女人走,别管他。
但这喉咙就跟卡了块石头似的,短短几个字,他怎么着就是说不出来。
难受。
浑身跟被几个容嬷嬷按着拿针扎似的,刺痛的连喊都喊不出声。
“没事没事,反正我有时间,这些货物我来帮你处理好了,你别担心……”女人听不清任飓说什么,但猜测可能是因为货架散了。
毕竟现在的人,不论多少岁,压力都太大了。
“哎你们这这么乱!我快递到底能不能拿啊?我很急的!那小姑娘呢?让那小姑娘过来!”更年期女大声嚷嚷。
“突发意外,理解一下。”女人回道,起身开始拾起散架的立柱。
”那关我什么事啊!?这老板发癫是我害的?你这女人说话也是够好笑的,那谁来理解我一下啊?!”更年期指着女人大喊。
女人没回话,继续拾着立柱和横梁。
更年期见状更气了,开始表演平时在家里的泼妇骂街场景。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话啊!你凭什么这么无视我的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
“要撒泼滚你家去撒!给我滚!”任飓猛地蹦起来,双眼赤红,拿起桌上的东西就往更年期身上砸!
“啊啊啊啊啊!——”
更年期尖锐地大喊,彻底疯了,周围有什么她就拿什么就往里砸,边砸边不停唾骂。
围观的群众都被她的行为吓得往后退,有的赶紧骑着电瓶生怕走不掉似的逃。
扫把,簸箕,大箱子,小箱子,统统都被更年期发泄似的砸了个遍。
驿站内的混乱堪比在拆房。
而任飓就站那不动,他能明显感觉到额头那正冒着温热的液体,但他却不气,反而觉得特痛快。
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就这样被砸死该多好。
但只是一瞬。
命运才不会这么便宜他,他绝对会死不瞑目。
就跟他们一样。
“你怎么不躲啊!?你为什么这么懦弱?!你为什么要这样受着啊!?你为什么不反抗啊!?你为什么总打我!?为什么啊啊啊!”更年期吼到嗓子嘶哑,就开始放声大哭。
哭声大的仿佛要将这辈子所有压着的憋屈给释放出来。
任飓闭了闭眼,那股浑身脱力的感觉又来了。
他撑着桌角才勉强没再往下跌,缓了好一会后才慢慢转身对在搭货架的女人说:“不好意思,今晚让你受累了。”
“没事,反正我孩子睡着了,我也没什么事。”女人一脸担忧,“你额头破了,先去前面的社区医院处理下吧。”
任飓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女人的嘴巴和那天那个小女孩的有点像。
“谢谢……”任飓手支撑不住了,再次跌下去。
“欸!”女人大惊,丢下横梁冲过去及时抓住他,这才没让他的头撞到桌角。
任飓僵硬地抬起手,想示意她不用管自己,明明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可做起来却像是要耗尽这十九年所积赞的力气。
这时外面传来了鸣笛声,更年期的尖叫声渐渐被淹盖。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
警察到了之后疏散人群,带走了更年期,任飓配合着做了笔录后一切就回归寂静,好似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驿站内的混乱又历历在目。
“你手机的屏幕爆了。”女人将地上的手机捡起递给任飓,“不过还亮着,能用,换个屏就好了,没事的。”
任飓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开口时声音都在抖:“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你说。”女人赶忙道。
“帮我给微信置顶的人发条消息。”任飓告诉了她锁屏密码。
“好,要说什么?”女人打开solkatt的聊天页面。
任飓说:“今晚你先睡,蓝邱他家电视机坏了,他奶奶急着要看,我过去看看能不能给它修好。”
女人边听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打好后她问:“可以发了?”
“先别发,你退出来,找到我最牛逼的头像,给他打个电话。”任飓说。
女人照做。
电话打过去后,不到三秒就被接通,蓝邱笑嘻嘻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任飓你这时候打电话给我干嘛?喊我跑腿买套啊?”
女人呼吸猛地一滞,手一松,手机差点滑下。
任飓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已无暇顾及这些,浑身麻地要死,“等下顾菘会发信息问你我是不是在你那,你就说是,我在你家修电视机。”
“你怎么了?”蓝邱听出不对劲,提高音量,“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要断气一样!黑蛋来找你了?你现在在哪……”
任飓捏紧拳头,想攒点力气站起来,可脚一掂,却做不到。
他不服输地再尝试了一遍,可除了瘫软还是瘫软。
就跟废了似的。
女人听电话那头的人还在不停询问,她便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复述一遍过去,期间还询问任飓可以给置顶发消息了吗,任飓点头。
正讲到更年期开始尖叫的时候,驿站内猛然闯进来一个人。
任飓心头猛地一颤,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凝固。
但下一瞬,又迅速溶解。
是蓝邱。
不是他害怕见到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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