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摁住他的手,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些都是传闻,至于真假,你们可以到宫中问问。”陆世笑道。
虽是这么说,但直觉告诉谢炎圳,这个男人说的大概率是真的,或许在一些细节上会与事实有些许出入,但总体是不会错的。
不然,他这么大费周章,既是请君入瓮又是精挑细选出这一幕戏,没有必要在这些虚拟的流言浪费口舌。只不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宫中秘闻,而且还能在都城建造大型的地下庄园,没有皇权的支持,这绝对做不到。
就在谢炎圳思索时,一道尖细难辨男女的声音响起:“世大人,这三人又是您从哪捡回来的?您不是答应我不会再随便捡些阿猫阿狗回来吗?”
顺着声音望去,一位身子婀娜,杏仁脸柳叶眉,身穿青衣白袖缎的男子缓步走来,福老见他来,刚拉过一把椅子,那男子哼了一声道:“这椅子又硬,我刚演完一场大戏,怎能坐这?”
陆世轻笑一声,伸手搂过他的细腰,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温柔道:“卿卿说的有理,坐这可好?”
男子不接他意,反而起身,白袖子往他脸上一挥,清香漫到他的脸上,语气带着骄横道:“你这劳什子更咯的人发疼,我不坐。我要坐那紫金软藤椅,你当初应我的,这时想反悔不成?”
陆世笑了俩声,没应他,他更是来气道:“你应我好的,不能反悔,现在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若不给,我就自己去拿!”
陆世又揽过他,细声耳语了一番,那男子才喜笑颜开,双手圈住他的脖颈道:“这可是你说的。”
见他们二人这亲密模样,谢炎圳轻声问福老道:“这是?”
福老也轻声回道:“怜二爷,庄主的宠儿,戏班的名角。”
“啧啧啧,没想到他竟好这口。”谢炎圳咋舌道。他又仔细瞧了瞧这怜二爷,只见他脸埋身前人的脖颈处,侧了半张脸,恰好与谢炎圳对上了眼,眼神毫无闪躲之意,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仿佛还能听见似有若无的冷哼声。
一只手搭上谢炎圳的肩膀,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炎圳回道。
此时怜二爷也不再看他,常乐又道:“戏看完了,要先回去吗?”
秦羽见怜二爷来,就先回房歇息了。谢炎圳也起身告辞。
陆世点头,看向他们远去的身影,对福老道:“带好他们。”
说完,他和怜二爷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谢炎圳一进门,就见秦羽坐在屋内,常乐也紧跟着他进来,让他关上了门,三人又聚坐在椅上。
“又要三人挤一屋?”谢炎圳笑道。
“分开不安全。”秦羽淡然回道。
见他已有决定,谢炎圳也不勉强,他脱下鞋袜和外衣,一下滚进床铺,把被子盖过脸,声音闷闷道:“我先睡了,有事勿扰。”
说完,就要睡去,谁知被子被人拉下,他睁眼瞧,见是常乐,挑眉疑问,常乐不语,帮他把歪斜的被子弄正,确保他的腿也能盖到,弄好后,笑道:“睡吧,晚安。”
被他这么一弄,谢炎圳反而散了些许睡意,鬼使神差道:“要一起睡吗?”
说完,一愣,偏头看向一侧,见秦羽坐那看他们,看到他们的行为举止和谢炎圳的那句话,秦羽拱手道:“打扰了。”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谢炎圳刚要解释,门已经被无情地关上。
身前的人轻笑一声,那笑轻如银铃,谢炎圳有些气恼,欲要发作,又见那带着笑容的脸,羞恼的情绪如同蒲公英一般被风吹散,他又有点恼自己盯着他发怔,一不做二不休又把被子拉起盖过脸来。
这次,常乐没有拉下那被子,谢炎圳见那人一直没动静,想拉下被子瞧他在干什么,突然,床上吱呀一陷,他拉下了被子一角,恰好对上了身旁躺着的人的眼睛,常乐笑意盈盈,又带着撒娇意味道:“能往里面躺点吗?炎大人。”
本被那张脸迷惑了,听他喊一声炎大人,就知道他是跟怜二爷学的,有些好笑,往身旁挪了些,还想继续挪,常乐倒拉住了他,道:“不用再挪了,炎大人。”
“你正经些,别学别人。”谢炎圳笑道。
“为什么不能学?”
“你学他做什么?”
常乐和他对视,想了会,方说道:“他这么说完后,那人就把他搂进了怀里,那我这么说,指不定你也会呢。”
噗嗤一声,谢炎圳被他的单纯逗笑了,他又问道:“难道天界的人是没有男女私情的吗?”
“倒不是,只不过很少罢了。”
谢炎圳来了兴趣,他平生最爱听八卦故事,又是他不曾涉及的事情,一下睡意散了大半,问:“你知道的有谁?”
“你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谢炎圳听他这话,反而不动,笑道:“你先说几个我听听。”
见他不过来,常乐倒主动往他那处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说道:“火神和花神。”
“他们怎么了?”
“他们原是一对,火殁上了天界后见异思迁,二人便散了,如今不知道如何了。”
“便是神,竟也会有这私心。”谢炎圳道。
常乐又补充道:“天界有情人少,多情人也少,大多都是薄情之人,若要论深情,倒是有一对,不过这对有些特殊。”
“你说说看。”
屋内烛光影影绰绰,明暗交接,常乐背对着火光,脸上覆着一层阴影,他默了一会,道:“月神的代号为月元,在天界地位仅此天君又不受其管理,能成为月神之人,一其授天命,二经六世之苦,二者兼备方能任位。难度极大,正因如此,老月神都会暗暗帮扶,助其过轮回之苦。
第六世为过情关,此关说难不难,说易也易,简单来说不过是破执罢了。可谁也没料到,月元生得多情,那男子也是执着,二人吃了俩世情苦,俩世都未得相守,到了第三世依然相遇相知相爱。
这时,老月神便想了个法子,试了试那男子的心,就进他梦里说明缘故,那男子一听,从梦中惊醒,他本是修行人,天赋极高,可终究是神修凡心,自那一夜,他便开始暗自思索,最终在婚前出家,只留下一封诀别书信。”
说到这,那烛光忽的灭了,屋内漆黑一片,床上二人虽离得近但也看不清对方的脸面。
谢炎圳听得入神,一时竟没有察觉烛光熄灭,只直勾勾盯着问:“后来呢?后来如何?”
常乐本想点到为此,可见他十分好奇,轻笑一声,继续道:“那封书信被压在油饼之下,婆子一时没注意,就当那纸是包饼的纸,就把那信当普通纸折了,裹着一捆油饼放到角落里去了。
到了结婚当天,月元没有等到人,就在新婚房里呆坐了三天,有个丫鬟就拆了角落的那捆油饼递给月元,恰好一拆,就看见这纸上有字,丫鬟不识字,便递给月元看,月元看完后潸然泪下,这六世便修成了。”
听完后,谢炎圳喃喃道:“真是多情人苦修无情道,无情鬼上演多情戏。”
他喜爱看戏,尤其爱看些才子佳人的戏曲,听完常乐讲的故事,他虽一时觉得伤感,可又不是个喜欢细想的人,此时屋内通黑,困意也随之席卷而来,他们聊了一会其他事情后,就安然入睡了。
一声哭喊声从窗外传来,哭声越来越大,忽的又戛然而止,谢炎圳被吵醒,睁开眼看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环顾四周,坐起身穿好鞋袜,刚走到门前,秦羽推门进来,二人打了个照面,谢炎圳觉得他面色难看,有些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羽欲言又止,往他身后望去,能看见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迹象,微弱的血腥味混杂着泥泞的泥土味道,一抹身影覆盖在二人之上:“真是抱歉,出了一点小插曲。”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谢炎圳把右手伸到身后,唤出鸾刀:“是什么小插曲这么吵闹?”
秦羽侧身,眼神戒备,借着侧身的空位,能看到陆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白刃滴血,滴滴落到地上。
就在他们僵持时,常乐站在陆世的身旁,手里拿着桃花尺,戒尺在他手臂上一点,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又在陆世的背后点了几下,能隐隐约约看见从陆世身后冒出了几缕的黑烟,黑烟飘渺消失不见。
跟在常乐身后的福老捡起地上的剑:“庄主,先回去吧。”
陆世点头,福老用了术法,二人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地上点点鲜红。
二人走后,谢炎圳走到外面,刚刚他所看见的红色痕迹已经消失不见,就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秦羽这时才解释道:“怜二爷死了。”
谢炎圳一下就回忆起昨天那名戏子与陆世之间的情意绵绵:“是陆世?”
“不知道,我也是听到动静才起来的。”秦羽道。
这时,福老回来,他对三人说道:“三位跟我来。”
随后,他带着三人到了戏台的另一侧房间,一进屋内,就看到有三个男子或坐着或站着在里面聊天,一看到福老进来,他们齐声喊了一声福老。
“庄主吩咐,这俩天,你们要教会他们宫内礼仪。”福老对他们三人说完后就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其中一位穿着紫色衣服的男子对谢炎圳三人说道:“你们就是庄主的贵客吧,庄主跟我们介绍过了,我是宝儿,黄衣服的是骄十 蓝衣服的是世一,见过三位大人。”
宝儿朝他们行了个礼,世一露出了一个微笑,骄十环抱手臂来回打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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