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没有去医院。他站在窗边,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暗了下去,祝廷深的声音还在耳边,“谢谢你活着。”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天黑已经了,路灯亮着,他转过了身,走到那面白墙前。墙还是墙。他没有伸手,站在那里。
“阿念。”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你睡了吗?”
没有反应。安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一个怪物睡了没有。或许是因为他睡不着,或许是因为他想听见那个声音。
安念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没有关灯,他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祝廷深。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缠着绷带。他站在河堤上,背对着安念,面朝河水。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安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祝廷深吗?”祝廷深问。
安念想了想。“不知道。”
“祝是祝福。廷是正延,深是深度。”祝廷深笑了一下。“我翻了一整本字典,翻了几天。我想找个名字,和以前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我以为换了名字,我就不是念了。”
安念没有说话。
“但我还是。”祝廷深说。“我还是念。我一直都是念。不管我叫什么,我都是。”
安念醒了,灯还亮着。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了窗边。天还没有亮他走到那面白墙前。把手放在墙上。
“阿念。”他叫了一声。
门开了。
安念走了进去。
“你来了。”阿念说。
“他为什么叫祝廷深?”安念问。
阿念歪了歪头。“他告诉你了?”
“他告诉过我,但我忘了,我在梦里又听见了。他说祝是祝福,廷是正廷,深是深度。不像一个名字。像一个人随便翻字典翻出来的。”
阿念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名字他翻了几天的字典。想找一个和念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他找不到的。因为他是念。不管叫什么,他都是。”
安念的手指攥紧了。“他以前叫什么?”
阿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念。”
“就叫念?”
“就叫念。”
安念沉默了一会。“他是做什么的?”
阿念没有回答。
“他做的那件事,是什么事?”
阿念还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念看着安念。“因为你知道以后,你就不是你了。”
安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阿念说。“善良不知恶。善良知了恶,就不一样了。”
安念退后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石壁。“那你呢?你是恶?你知道一切,你还是你。为什么我知道了一切,我就不是我了?”
阿念看着他。“因为我本来就是恶。生来就是背着那些东西的。你不是。”
“你该走了。”阿念说。“天快亮了。他还在医院。你该去陪他了。”
安念抬起头,看着阿念。“你是不是在赶我走?”
阿念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念还是没有说话。
安念站起来,看着阿念。“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他。”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会裂。”阿念的声音很急。“你问他一次,他裂一次。你问得越多,他裂得越快。你想让他死得快一点,你就去问。”
“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
石室里安静了。安念站在那里,看着阿念。阿念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安念蹲了下来,和它平视。“我不问了。”
阿念看着他。“真的?”
“真的。我不问他,也不问你。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不问。”
“谢谢你。”阿念说。
安念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但我不会放弃。”
“放弃什么?”
安念没有回答。他走了出去。
走到那扇白墙,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站在客厅里。天快亮了,安念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等着天亮。
天亮以后,他洗了洗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他坐了很久的车,到了医院。
祝廷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背上扎着针,脸色比昨天更白了。
安念在床边坐下来。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来了。”祝廷深说。
“来了。”
“吃饭了吗?”
“没有。”
“去吃点。”
“不饿。”
祝廷深看着安念。
“你有话想问我。”祝廷深说。
安念愣了一下。“没有。”
“你有。”
安念看着祝廷深。他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最后他没有问出口。
“没有。”安念又说了一遍。
祝廷深看着安念,然后点了点头。
“你今天出院吗?”安念问。
“明天。”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安念看着他。“我来接你。”
“好。”他说。
安念在床边坐了一上午。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医生进来查了一次房,量了体温,听了心跳。
祝廷深的手很凉,安念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祝廷深睡着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嘴角还是往下撇着,安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下午,安念走了。他坐了很久的车,又回到小镇。
安念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白墙。看了很久。
安念上了楼,走到那面白墙前。他没有叫阿念。把手放在了墙上,额头抵在墙上,闭着眼睛。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安念收回了手,走到窗边。拿起手机,给祝廷深发了一条短信:“明天早上九点,我到医院。”
对面回复很快。一个字:
“好。”
安念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河。
“我不问了。”
他转过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安念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看着窗外天慢慢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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