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是做了,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门没有开,墙没有塌,阿念也没有出来。
他们三人站在石室里,安念,祝廷深,阿念。谁也没有动。
“然后呢?”安念问。
祝廷深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壁前,把手放到墙上。暗红色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流下去。
他闭上眼睛。
“你看见了什么?”阿念问。
祝廷深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阿念。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祝廷深靠着石壁,坐在地上。
安念蹲下来,看着他。
“裂缝。”祝廷深说。“全是裂缝。到处都是。”
“能补吗?”
祝廷深摇了摇头。“补不动了。”
安念看着他。他想起阿念说过的话,“补裂缝的人,会裂得更快。”
“你不补了?”安念问。
“补不动了。”他又说了一遍。
安念的眼泪掉下来。他蹲在那里,看着祝廷深,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和暗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那怎么办?”安念问。
祝廷深没有回答。阿念也没有回答。
安念抬起头,看着阿念。阿念站在那里。
“你知道了。”安念说。
阿念歪了歪头。“知道什么?”
“你知道怎么办。你一直都知道。”
阿念没有说话。
“你上次说,补裂缝的人会裂得更快。你说补到最后,他就没了。那如果不补呢?”
阿念看着他。“不补,监狱会塌。监狱塌了,他也就不存在了。”
安念站起来,看着阿念。“所以不管补不补,他都会死。”
阿念看着他。“是。”
安念转向祝廷深。祝廷深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你一直都知道。”安念说。“你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死。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他。“告诉你,你就不让我补了。”
“对。我不让你补了。”
祝廷深摇了摇头。“不能不补。不补,它就会死。”
安念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阿念。阿念站在石室中间也正看向他。
“他补裂缝,不是为了他自己。”阿念说。“补裂缝,是为了我。监狱塌了,他不在了。我也不在了。他不想让我死。他恨我。但他不想让我死。”
“那你呢?你恨他。你想让他死吗?”
阿念看着他,看了很久。“我不知道。”
祝廷深站起来。他的手撑着石壁,慢慢地直起身来。他看着阿念。
“我补了这么久。”祝廷深说。“补到现在这个地步,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我觉得你还应该看看外面的天。”
阿念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别说了。”阿念说。
祝廷深没有停。“我把你造出来,把你关在这里。我欠你的。我还不了。但我能让你活着。监狱不塌,你就不死。我死不死,不重要。”
阿念转过身,走到石壁前,它哭了。
安念看着它的背影。
他走了过去,站在它身后。
“你不恨他了。”安念说。
阿念没有说话。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不恨。”
阿念转过身,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阿念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说的话,总是对的。”
安念看着她。“那你出来吧。出来看看。试试。”
阿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过头,看着祝廷深。祝廷深站在石壁前,靠着墙,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捂着胸口。脸色很白。
“你还能撑多久?”阿念问。
祝廷深看着它。“不知道。”
“撑到我出来。”
祝廷深愣了一下。“什么?”
“撑到我出来。”阿念又说了一遍。“你不是说我还应该看看外面吗?那你撑着。撑到我出来。”
“好。”他说。
阿念点了点头。它转过身,走到石室深处。
“你们走吧。”它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我要想想。怎么出来。怎么不恨。”
安念看着阴影,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祝廷深身边,扶着祝廷深走出石室。
他推开门,扶着祝廷深走进客厅。把祝廷深扶到沙发上,让他坐下来。祝廷深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安念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祝廷深身上。
安念站起来,走到那面白墙前。墙还是墙。
“阿念。”他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你出来以后,我带你去河边。”
墙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会出来的。”
安念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祝廷深睡着了,安念看着他的脸。
他伸出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祝廷深的肩膀。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祝廷深还在睡。毯子还盖在身上。
安念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煮粥。
粥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走到沙发前,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祝廷深的肩膀。
“粥好了。”
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他。
“几点了?”
“七点。”
祝廷深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看着餐桌上的两碗粥,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河在流,风在吹,光在水面上晃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粥,谁也没有说话。碗里的粥一点一点地少下去,碗底露出来了。祝廷深把碗放下,看着空碗。
“安念。”
“嗯。”
“它出来以后,你打算带它去哪?”
安念想了想。“河边。它说它忘了天是什么颜色。”
祝廷深点了点头。“河边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那里,安念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河在流。风在吹。
安念坐在餐桌前,看着祝廷深的背影,看着这个快要死的人,安念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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