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走出房间去煮粥。
米放得比平时多,粥熬了很长时间,很稠。他盛了一碗,端到祝廷深面前。
祝廷深用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喝。”他说。
安念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祝廷深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地,他喝完了一碗,把碗放下。
安念问他还要不要,他摇了摇头。
祝廷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安念。”
“嗯。”
“你今天不去看阿念吗?”
安念愣了一下。“你想让我去?”
“它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人在它身边。你去了,它就有人陪了。”
安念看着他。
“我去。”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白墙前。
把手放在墙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门开了。
安念走了进去。
“你来了。”它说。
“他让我来的。”
阿念歪了歪头。“他怎么样了?”
“他今天说想吃稠的粥,我煮了。他的脸很白,手不能动了,腿也不太行。记不住事情了。他想不起我的名字了。”
“裂缝越来越大了。”
安念的手攥紧了。“能撑到你出来吗?”
阿念没有回答。
它走到石壁前,把手放在墙上,石壁开始发光,光从石壁内部照出来,安念看见了裂缝,很多。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
安念退后了一步。“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有。”阿念收回手,石壁暗了下去。
“他在的时候,裂缝会小一点。他离得近,裂缝就小。离远,裂缝就大。他在医院那几天,这里快成两半了。”
安念看着那些裂缝。
“他现在住在我那里,很近。”
“所以裂缝小了。”
阿念转过身看着安念。
“但他撑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在裂,监狱就在裂。监狱越裂越大。裂到最后,就没了。”
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说你要想想,你想了没有?”
“想了。”
“想出办法了?”
阿念没有回答。
它转过身,走到石室深处,走回阴影里。
“你出去吧。它一个人在那边。”
安念愣了一下。“它?谁?”
“祝廷深。他不想让你看见他难受,所以让你来我这里。”
安念转过身,跑向门。
他跑到白墙前,推开门。
祝廷深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在身上,闭着眼睛。
安念蹲了下来,把手放在祝廷深的额头上。烫的。
祝廷深睁开眼睛,看见安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你发烧了。”
“没事。”
安念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用凉水浸湿,拧干,敷在了祝廷深的额头上。
祝廷深没有动,闭着眼睛。
安念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让我去看阿念,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
祝廷深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扛那么久。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安念。
“习惯了。”
安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
祝廷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安念转过身,给祝廷深拿了退烧药,倒了杯水。
“把药吃了。”
祝廷深吃完,他闭着眼睛。
安念坐在他旁边,手放在他的手上。
等着他的烧退,不知道等了多久,祝廷深的额头不烫了。安念把毛巾拿下来,放在水盆里。祝廷深睁开眼睛,看着安念。
“安念。”
“嗯。”
“你去看看阿念吧。它一个人在那边。你去了,它就有人陪了。”
安念看着他。“我不去。我在这陪你。”
祝廷深摇了摇头。“不用陪,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吧。”
安念看着他。
他站了起来,走到那面白墙前,把手放上去。
门开了。
他走了进去。
阿念站在石室中间。“你回来了。”
“他发烧了,我给他敷了毛巾,吃了药,现在退了。”
阿念歪了歪头。“你哭了。”
安念擦了一下眼睛。“没有。”
“你哭了。”阿念又说了一遍。
石室里安静了。
安念蹲了下来,蹲在石室的地上。
阿念看着他,没有动。
“你累了。”
安念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
安念摇了摇头。“不回去,回去也睡不着。在这里,至少有人。”
阿念没有回答。它转过身,走到石壁前,把手放在墙上。
石壁没有发光,它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我在这里很多年,没有人和我说话。”
“你来了,你有他,他有你。我在这里,一个人。”
安念站起来,走到它身边,把手放在了墙上,放在阿念的手旁边。“你不是一个人了。”
阿念看着那两只手。
“他撑不了多久了。”阿念说。“监狱裂到最后,就没了。我没时间了。”
安念看着它。“你想出来吗?”
阿念看着墙上的裂缝。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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