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胆小鬼

周一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二个。

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雕了三个小人。第六十、六十一、六十二。每一个都是站着的,看着前方。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这三个小人,脸上都有了一点表情。很淡,但确实有。

是笑。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在雕。你呢?」

宋皖余很快回:

「刚开完督导会议。累。」

她看着那个“累”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晚上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一个月,她们见面少了。宋皖余忙,她也忙。那个李先生的单子之后,又来了两个新单子。一个是给母亲的生日礼物,一个是给闺蜜的结婚礼物。她每天都雕到很晚。

但她们还是每天发消息。

早安。晚安。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有时候宋皖余会来深水埗,买糖水,坐一会儿。有时候她会去中环,送汤,坐一会儿。

不多。但够了。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雕。

沙沙沙。

下午四点,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合上最后一份记录。

今天见了四个客人。林生,张小姐,周子谦,陈太。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她听了很多。

累。

是真的累。

但比之前好一点。

因为有姜挽的消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淡淡的,照在维港上。她看着那片海,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晚上我给你送汤”。

想着她说“不远。我走得到”。

她笑了。

很淡。

但确实在笑。

手机响了。

是大姐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笑容收起来。

接起来。

“喂?”

“阿余,”大姐的声音传过来,“妈说周末让你回来一趟。”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事?”

大姐顿了一下。

“那个男的,”她说,“又问了。妈说想和你谈谈。”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大姐。”她开口。

“嗯?”

“我说过了,”她说,“不见。”

大姐的声音变了。

“阿余,你到底想要什么?人家等了你一年了。”

宋皖余没说话。

大姐叹了口气。

“你自己和妈说吧。”她说,“周末回来。”

电话挂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很久。

然后她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那包□□还剩几根。

她抽出一根,点着,站在窗边吸。

苦的。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七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眼睛下面有点黑,看起来很累。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见了四个客人。”

姜挽看着她。

“累吗?”

宋皖余点点头。

“累。”她说。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但姜挽看见了。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聊工作,聊那些小人,聊最近的事。

吃完饭,她们走出来。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走回去,很近。”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站在街边,没有动。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周末,”姜挽问,“你回元朗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她说,“回。”

姜挽看着她。

“你妈又让你相亲?”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打算怎么办?”姜挽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很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姜挽。

“我不知道。”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宋皖余。

比之前久一点。

然后放开。

“不管你怎么选,”姜挽说,“我都在这儿。”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笑了。

“不客气。”她说。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宋皖余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上车,开走。

周二下午,上海。

蒋澜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街。

一个月了。

她在上海待了一个月。每天改稿,开会,见编辑。忙得脚不沾地。

明天就要回香港了。

她拿起手机,翻出秦安岚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聊天,是一个月前。

她发「等我回来」,秦安岚回「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个月,她发过几次消息。秦安岚回得很慢,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想见她。

很想。

她打了一行字:

「秦安岚,我明天回香港。」

发出去之后,她等着。

很久。

秦安岚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心里有点空。

但至少回了。

她又发了一条:

「周末有空吗?我想见你。」

很久。

秦安岚回:

「周末忙。」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更空了。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上海的街,灯火通明。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周三下午,香港机场。

蒋澜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外面阳光很好,二月底的香港,已经开始回暖了,风吹在脸上不冷了。

她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蒋澜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你到了吗?我在出口这边!”

蒋澜愣了一下。

“林心怡?”

“对啊!”林心怡的声音很兴奋,“你说今天回来,我来接你!”

蒋澜四处看了看。

一个穿浅粉色毛衣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站在人群里,笑着挥手。

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心怡笑得很开心。

“我来接你啊。”她说,“你不是说今天回来吗?我就来了。”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航班?”

林心怡眨眨眼。

“你上次发朋友圈,说今天回来。我查了一下航班。”

蒋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心怡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走吧,我车在外面。”

蒋澜跟着她往外走。

她拿出手机,想给秦安岚发消息。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到了再说吧。

下午四点,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这一个月,她画了很多。

比之前半年画得还多。

工作。

只有工作的时候,脑子才能静下来。

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

是蒋澜的消息:

「我回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画。

但画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想着蒋澜。

想着她这一个月有没有想她。

想着她回来之后,会不会来找她。

想着那个林心怡,是不是又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想。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秦安岚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叫□□,三十出头,是一家画廊的老板。她们认识两年了,因为工作上的合作。最近几个月,她约了秦安岚好几次,说要请她吃饭。

今天是第三次。

“安岚,”□□开口,“你最近好像很忙。”

秦安岚点点头。

“嗯。有几个案子赶。”

□□看着她。

“忙点好。”她说,“但也要注意休息。”

秦安岚点点头。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聊艺术,聊市场,聊最近看的展览。

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安岚。”她开口。

秦安岚看着她。

“嗯?”

□□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秦安岚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问,“找个伴?”

秦安岚愣住了。

□□看着她。

“我喜欢你。”她说,“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

秦安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着她回答。

就在这时,门推开了。

蒋澜走进来。

旁边跟着林心怡。

她们笑着,说着话,找位置坐下。

然后蒋澜看见了秦安岚。

看见了秦安岚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看着秦安岚的眼神。

她愣住了。

秦安岚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餐厅,对望着。

一秒。两秒。三秒。

□□顺着秦安岚的目光看过去。

“你朋友?”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她站起来。

走到蒋澜面前。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开口。

秦安岚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心怡。

林心怡也看着她,笑得有点尴尬。

“你们吃饭?”秦安岚问。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刚回来,她来接我。”

秦安岚点点头。

“好。”她说。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看着她。

“安岚?”她问。

秦安岚坐下来。

“□□。”她开口。

“嗯?”

“谢谢你的喜欢。”她说,“但我不能。”

□□愣住了。

秦安岚站起来。

“我先走了。”她说。

她拿起包,往外走。

经过蒋澜那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看了蒋澜一眼。

然后继续走。

推门出去。

蒋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蒋澜和林心怡站在一起。

林心怡笑着,站在她旁边。

她们一起来吃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她知道,她难受。

车开到海边,她停下来。

熄了火,坐在黑暗里。

看着外面的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你回来了。”

“但我不知道怎么见你。”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三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在雕。你呢?」

宋皖余很快回:

「刚开完会。累。」

她看着那个“累”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明天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然后她打字:

「宋医生。」

「嗯?」

她想了想,打字:

「周末回元朗吗?」

很久。

宋皖余回:

「回。」

她看着那个字,心里有点空。

然后她打字:

「我等你。」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眼眶热了。

周四,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二月底的风还是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起头。

阿妈转过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她在沙发上坐下。

“阿余。”阿妈开口。

“嗯?”

“那个男的,”阿妈说,“又打电话来了。”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想的?”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阿妈。”她开口。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

阿妈愣住了。

大姐也愣住了。

“谁?”阿妈问。

宋皖余看着她。

“我不能说。”她说。

阿妈看着她,很久。

“为什么不能说?”

宋皖余低下头。

“因为……”她说,“她是个女的。”

客厅里安静了。

阿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大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久。

阿妈开口。

“阿余。”她说。

宋皖余抬起头。

“你喜欢她?”阿妈问。

宋皖余点点头。

“喜欢。”

阿妈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对你好吗?”

宋皖余又点点头。

“好。”

阿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就好。”她说。

宋皖余愣住了。

“阿妈……”

阿妈看着她。

“妈只希望你过得好。”她说,“不管和谁。”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她抱住阿妈。

很久。

晚上,回中环的路上。

宋皖余开着车,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吹进来,冷的。

但心里是热的。

阿妈说的话。

“那就好。”

她没想到阿妈会这么说。

她以为会有吵架,会有反对,会像对细佬那样。

但没有。

阿妈只是握着她的手,说“那就好”。

车开到一半,她停在路边。

拿出手机,给姜挽发消息:

「姜挽。」

很快,姜挽回:

「嗯?」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然后打字:

「我和阿妈说了。」

很久。

姜挽回:

「说了什么?」

她打字:

「说了你。」

又很久。

姜挽回:

「她怎么说?」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回:

「她说,那就好。」

姜挽过了一会儿回:

「真的?」

她回:

「真的。」

姜挽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然后发动车,继续开。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三月的第一天,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嚿。”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忙。”她说,“又接了三个单子。”

宋皖余看着她。

“三个?”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一个是给老公的生日礼物,一个是给女儿的毕业礼物,还有一个是……给女朋友的。”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给女朋友的?”她问。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是个男的订的,送给女朋友。”

宋皖余笑了。

“那你要好好雕。”她说。

姜挽看着她。

“我会的。”她说。

她们坐着,喝着咖啡,聊着。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她们之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她开口。

“嗯?”

“周末,”姜挽问,“你来吗?”

宋皖余看着她。

“来。”她说。

姜挽笑了。

“我等你。”她说。

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我等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开心。

但记住了。

周六,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回来三天了。

她给秦安岚发了几次消息。秦安岚回得很慢,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见她。

手机响了。

是林心怡的消息:

「蒋澜姐,今天有空吗?想去一个地方,你陪我好不好?」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

「今天有事。下次吧。」

林心怡很快回:

「好。那你忙。」

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秦安岚发消息:

「秦安岚,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很久。

秦安岚回:

「今天忙。」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空空的。

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下午三点,中环某间咖啡馆。

秦安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手冲咖啡。

她今天没工作。

但她说了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

但她不敢见蒋澜。

见了能怎样?

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和林心怡在一起?

问她这一个月有没有想她?

问她……

她不知道。

门推开了。

蒋澜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厚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脖子上围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她看见秦安岚,走过来。

“秦安岚。”她在对面坐下。

秦安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

蒋澜看着她。

“我看见你的车了。”她说,“在外面。”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你说了忙。”她说,“但你在。”

秦安岚低下头。

“蒋澜。”她开口。

“嗯?”

“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就慢慢说。”她说,“我等你。”

秦安岚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了。

“蒋澜。”她开口。

“嗯?”

“我……”她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蒋澜看了一眼。

是林心怡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挂掉。

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心怡。

她又挂掉。

手机又响了。

“你接吧。”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

“接吧。”秦安岚说,“说完再说。”

蒋澜接起来。

“喂?”

林心怡的声音很急。

“蒋澜姐,你在哪?我找不到你。我想见你。”

蒋澜看了秦安岚一眼。

秦安岚低下头,喝咖啡。

“林心怡,”蒋澜说,“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她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也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开口。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下次吧。”

她站起来。

“秦安岚!”蒋澜喊。

但秦安岚已经转身,推门出去了。

蒋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等着。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上来吧。”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红豆沙,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红豆沙。

“第六十四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小人,递给她。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小人。

手牵着手。

一起看着前方。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两个小人。

“这是……”她问。

姜挽看着她。

“两个。”她说,“一起走。”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阿妈,”姜挽问,“真的同意了吗?”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她说,只要我过得好就行。”

姜挽看着她。

“那你呢?”她问,“你过得好吗?”

宋皖余想了想。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好。”

姜挽看着她,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那只手很暖。

“我也是。”她说。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

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今天公司年会。

她不想去。

但必须去。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很黑。脸又瘦了。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大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出门。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餐厅在商场的顶楼,落地窗对着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很漂亮。

秦安岚走进包间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到了大半。

“安岚来了!”有人喊。

她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酒,菜一道一道上。同事们聊着天,笑着,闹着。

她没怎么说话。

偶尔喝一口酒。

偶尔吃一口菜。

眼睛看着窗外。

八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洗手间。

穿过走廊,经过大堂。

她随便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蒋澜和林心怡。

林心怡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笑着说话。蒋澜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听着。

桌上摆着菜,还有一瓶酒。林心怡给蒋澜倒酒,蒋澜摇摇头,林心怡又说了什么,蒋澜笑了一下,端起酒杯。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包间。

包间里很热闹。同事们在敬酒,在唱歌,在聊天。

秦安岚坐回角落的位置。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安岚,你今天怎么了?”有同事问。

她摇摇头。

“没事。”

继续喝。

九点的时候,她又站起来,去洗手间。

经过大堂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

林心怡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蒋澜。

蒋澜打开,是一条项链。银色的,吊坠是一颗星星。

林心怡笑着说什么。蒋澜看着那条项链,点点头。

林心怡站起来,走到蒋澜身边,帮她戴上。

她们离得很近。

从秦安岚的角度看过去,像在接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幕。

手扶着墙,指节发白。

然后她转身,走回包间。

十点,饭局结束了。

秦安岚最后一个走出来。

她没喝酒。只喝了几口,都倒掉了。

她叫了代驾。

回到家,她关上门。

站在玄关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柜子。

里面有很多酒。

红酒。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朗姆酒。金酒。

她一个人住,偶尔会喝一点。但很久没喝了。

她把酒一瓶一瓶拿出来。

摆在茶几上。

她又走到书房,打开抽屉。

里面有很多烟。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她平时不抽烟,但有时候会买,放着,不知道为什么。

她把烟一盒一盒拿出来。

摆在酒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打开手机,找到那个文件夹。

点开第一个录音。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你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想聊的意思。就是敷衍的意思。”

她听着,倒了一杯威士忌。

喝了一口。

辣。烧喉咙。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

淡。有点甜。

她想起第一次抽大卫杜夫的时候,是一个朋友给的。说这个烟淡,适合女生。

她当时说,我不抽烟。

现在她抽了。

第二个录音。

“苏晚今天约我。”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

她听着,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这次是纯的。没加水。

喝下去,更辣。

她点了一根七星。

吸了一口。

凉。薄荷味。

七星是日本烟,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像那天在赤柱的海边,风吹过来的感觉。

第三个录音。

“秦安岚,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条手链,我还戴着。你送我的。”

“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她听着,眼泪流下来。

她倒了一杯伏特加。

伏特加没味道。像水。但喝下去,烧得厉害。

她点了一根万宝路。

吸了一口。

重。很冲。

万宝路是美国烟,粗犷,直接。

像她第一次见到蒋澜的时候,那种直接的心动。

第四个录音。

“秦安岚,我想见你。”

“你为什么不回?”

“我知道你在看。”

她听着,又倒了一杯白兰地。

白兰地甜。但后劲大。

她点了一根好彩。

吸了一口。

顺。柔和。

好彩是美国烟里的老牌子,柔和中带着力量。

像她这些年的暗恋。柔和的,悄悄的,但一直有力量。

第五个录音。

“秦安岚,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我想让你知道。”

她听着,眼泪一直流。

她倒了一杯朗姆酒。

朗姆酒甜,像糖浆。但喝多了会醉。

她点了一根骆驼。

吸了一口。

重。苦。有股皮革味。

骆驼是美国烟里的经典,烈,苦,像生活。

像她现在的生活。

她看着手里这根骆驼。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她笑了一下,很苦。

酒一瓶一瓶喝下去。

烟一根一根抽完。

录音一遍一遍放着。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蒋澜。”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从那个酒会就喜欢你。”

她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你站在窗边,一个人。我就走不动了。”

又一杯。

“后来我查你是谁,查到了,蒋澜,作家,我买了你所有的书,一本一本看。”

又一杯。

“我以为我只是好奇,我以为只是觉得你特别。我不承认。”

又一杯。

“后来我们认识了,一起喝咖啡,一起去书店。我越来越想见你。但我还是不承认。”

又一杯。

“再后来,苏晚出现了,她追你,约你,送你东西,你对她笑。那时候我才开始想,我是不是喜欢你。”

又一杯。

“我还是不承认,我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只是朋友被人抢了。”

又一杯。

“直到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心里疼得厉害,我才不得不承认。”

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是喜欢,从那个酒会就开始了,喜欢了这么久,一直不承认。”

她笑了一下,眼泪流下来。

“三十二岁了,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两年,不敢说。”

又一杯。

“我以为我等到了,你拒绝了苏晚,你给我发消息。你来我家吃饭。”

又一杯。

“但每次我想说的时候,都有人打断。每次。”

她看着手里的烟。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每一根都抽过了。

每一根都苦。

“今天我看见她了。她送你项链。她帮你戴上。你们……那么近。”

她的声音抖了。

“我知道。我看见了。”

她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完。

“蒋澜。”

“我想忘了你。”

又一杯。

“但我忘不掉。”

又一杯。

“我试过,工作,画稿,忙起来,但一停下来,就是你。”

又一杯。

“三十二岁了,还在为一个不敢说的人难受。”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灯火通明。

但和她没关系。

“蒋澜。”

“我祝你幸福。”

她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和她。”

喝下去。

又倒一杯。

“和她。”

喝下去。

又倒一杯。

“和她。”

喝下去。

酒瓶空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录音还在放。

蒋澜的声音一遍一遍响着。

她听着。

眼泪流着。

凌晨三点。

秦安岚醒过来。

头疼得厉害。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

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朗姆酒。金酒。

都空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都抽完了。

她坐起来,看着这一片狼藉。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想起来了。

蒋澜。

林心怡。

那条项链。

那个吻。

她闭上眼睛。

头疼。胃也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维港。

灯火通明,和昨晚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哑。

“蒋澜。”

“我祝你幸福。”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天快亮了。

周六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五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去西贡走走。」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有。」

宋皖余很快回:

「那三点?我来接你。」

她回:

「好。」

下午三点,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姜挽下楼,宋皖余站在车边,笑了一下。

“下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今天,”姜挽说,“好看。”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谢。”她说。

她们上车,开往西贡。

下午四点,西贡码头。

她们把车停在码头边,下车慢慢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码头边停着很多游艇,白色的,一排一排。有人在钓鱼,有游客在拍照,有狗在跑来跑去。

她们沿着海边慢慢走。

“你常来这儿?”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有时候一个人来。”

姜挽看着她。

“一个人?”

宋皖余点点头。

“一个人。”她说,“走走,看看海,发发呆。”

姜挽没说话。

她们走到一间小咖啡馆门口,停下来。

“喝杯东西?”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她们走进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海,蓝蓝的,有船慢慢开过。

点了两杯热茶。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昨天,”姜挽问,“回元朗了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回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怎么样?”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阿妈还好。”她说,“但我爸……”

她停住了。

姜挽等着她。

宋皖余低下头。

“我爸说,”她说,“不同意。”

姜挽看着她。

“不同意什么?”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不同意我和女人在一起。”她说。

姜挽的手握紧了杯子。

“他怎么说?”

宋皖余想了想。

“他说,”她说,“丢人。”

姜挽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那你妈呢?”

宋皖余摇摇头。

“她没说话。”她说,“就在旁边听着。”

窗外有海鸥叫。

很久。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不知道。”她说。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说。

晚上,西贡。

她们在海边坐着,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是橙红色的,海面倒映着光,很美。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知道吗,”姜挽说,“我雕的那些小人,都是你。”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看着她。

“第一个,是你。”她说,“第二个,也是你。第三个,第四个……都是你。”

宋皖余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挽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雕着雕着,就变成你了。”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热了。

“姜挽。”她开口。

“嗯?”

“我……”她说。

姜挽等着她。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谢谢。”她说。

姜挽抱着她,笑了。

“不客气。”她说。

周日,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昨天和林心怡吃饭,她送了一条项链。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喜欢林心怡吗?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手机响了。

是林心怡的消息:

「蒋澜姐,昨天那条项链喜欢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喜欢。谢谢你。」

林心怡很快回:

「那就好。下次再一起吃饭。」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发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秦安岚发消息:

「秦安岚,昨天我和林心怡吃饭了。她送了我一条项链。」

很久。

秦安岚回了一个字:

「哦。」

她看着那个“哦”,心里空空的。

她又发了一条:

「你在做什么?」

很久。

秦安岚回:

「工作。」

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放下手机。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下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脑子里全是蒋澜的消息。

“她送了我一条项链。”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

她能回什么?

说“恭喜”?

说“好看”?

说“你们很配”?

她做不到。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秦安岚,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明天忙。」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见你。”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周一,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六十六个。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在雕。你呢?」

宋皖余很快回:

「刚开完督导会议。累。」

她看着那个“累”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晚上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然后她打字:

「宋医生。」

「嗯?」

她想了想,打字:

「我爸昨天又发消息了。」

很久。

宋皖余回:

「说什么?」

她回:

「说让我回去。说他身体不好。」

又很久。

宋皖余回:

「你怎么想?」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回:

「不想回。」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那就不回。」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七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见了四个客人。”

姜挽看着她。

“累吗?”

宋皖余点点头。

“累。”她说。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吃完饭,她们走出来。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走回去,很近。”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站在街边,没有动。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我爸的事,”姜挽说,“我不会回去的。”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好了?”

姜挽点点头。

“想好了。”她说,“我有自己的生活了。”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比之前久一点。

然后放开。

“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宋皖余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上车,开走。

周二,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秦安岚,我知道你在躲我。」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住了。

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在躲什么,我都在这里。」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回。

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也在这里。”

“但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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