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有同学接连走过,水流刺啦地涌出,各种声响在空荡的体育馆内回荡。
而司絮却在一片嘈杂中专注地望着南星,旁若无人地虔诚开口。
“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南星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滚了滚,她掀开盖在眼上的纸巾,歪了歪头,正经地回应,“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在哪就在哪,我拦不了你。”
显然南星没有把司絮这句话当真,司絮蓦然笑开,她低声自语,“你说得对,我想在哪都可以。”
“走吧。”
司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挽上南星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
南星到楼下拿回自己的包,和司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排球打得很好,学过?”
南星浅浅点了下头,“差不多。”
“中考体育要考排球,所以学过一段时间。”
“可是我们那里不考排球啊。”司絮惊讶且疑惑地开口。
南星的高中和她的高中离得并不远,而且都有附属初中,两所学校直升本部的学生比较多,于是司絮理所应当地认为南星初中也是在那里上的。
南星淡定地反问:“我有说我参加的是哪里的中考吗?”
南云女士在南星中考完的那个夏天换了一家工作医院,南星也就随妈妈搬到了另一座城市生活。
高中学习压力比较大,南星也不怎么喜欢外出走动,几乎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司絮恍然大悟,她就说她们那里也没有很大,怎么会这么多年从未遇见过南星。
下了楼,蕴着热浪的风吹得人更是燥热。
司絮问南星要不要去吃饭,南星摇了下头,“我宿舍有面包和牛奶,随便吃点行了。”
虽然期末考持续一个多月,但南星复习时间还是比较紧的,各种专业课、实验课全压在身上,夏天烦躁的心绪更是彻底静不下来,连胃口都不太有。
今天难得趁体育课放松一下,这会得抓紧回去洗个澡接着复习了。
司絮抿了下唇,没有多说什么,只感叹般让她注意身体。
之后的几天南星更是忙到连放空都没有时间,随着各个专业都陆陆续续开始期末考后,除了机房,其余教室算是彻底空了下来,南星不仅仅是晚上到自习室复习,就连白天都早早地背了包出门,平板和蓝皮书往桌上一放就开始闷头学习。
为了给学到燥热的自己降温,南星头发都是随意卷起用一个鲨鱼夹固定住,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脖颈。
南星对着课本刷题,遇到难以理解的题目就翻开桌上那本蓝皮书,仔细看了好几遍才在书上某个角落找到了这道题的考点,南星都有些气笑了,铅笔往那行字下划了一条下划线,在书页上折个角,又接着刷题。
题目一道道划过去,刷得南星头发昏,她将小程序最小化,打开往年总结的生化大题开始记忆。
自习室内也多出来了其她要期末考的同学,南星收敛着动作,先一字一句地默读一遍知识点,然后仰头看天花板,折着手指重复那几点知识点。
糖异生的四条途径:1.乳酸,乳酸脱氢酶催化生成丙酮酸……
背卡壳了又赶紧低下头瞟一眼,司絮吃完午饭回来看到的就是南星仰着头掰着手指背书的模样,背出来了还会浅浅笑一下,给自己鼓个掌。
当然,鼓掌没有拍实,只是合了一下手掌,总不好打扰别人复习的。
司絮偷偷笑一声才走过去,将她带回来的水果放到两人座位中间的空桌子上。
南星没有去吃午饭,托司絮给她带点水果回来,水果糖含量高,南星感觉自己脑力消耗得都快低血糖了,水果正好给她补充能量。
“谢谢。”
南星道了声谢,放轻动作打开盒子,把水果往司絮那边推了下,才戳起一块西瓜放入口中。
水果是刚从冷气柜里拿出来现切的,汁水顺着食管滑下,凉津津的。
司絮也忙着复习,背思政类考点,背摄影的基本原理与构图……,高数还好,她们专业学的不算太难,不然司絮可能就要在及格线上面努力挣扎了。
人一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司絮每天想的都是还有这个没背、那个竟然也要背,都没心思纠结某人喜不喜欢自己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眼一开一合就是一天,学期末也走到了尾声。
还有一个星期就正式放假了,司絮的各科考试结束得早,已经全部考完了,虽说没到放假时间但也可以自己提前离校了,一般不会有领导特意来抓是否提前离校。
但是司絮早在一个月前报名参加了一个活动,是一场讲座的维持秩序志愿活动,时间安排在放假前一天,司絮也就留了下来。
正好南星还有一门没考完,她也参加了这个活动,录点志愿时下学期好加综测。
不巧的是受台风的波及活动当天下了一天的雨,早就安排好、写好策划的活动不能说取消便取消,但出于对参会者和志愿者安全的考量,活动的流程已经尽可能地精简了,考虑到下雨天路不好走,活动结束时间也提前了一些。
返校的大巴停在会场外面,隔着阶梯一段长长的距离,司絮撑着伞排在队伍后面等着上车。
前面一段时间的复习压力以及今天突然发生变化的天气双重冲击下,司絮免疫力扛不住,这会头已经有些有些昏沉了。
南星跟在司絮后面,见她精神不是很好,垂眸思索一瞬,然后收了自己的伞,钻到司絮伞下,抬手接过司絮雨伞的掌控权。
温热的手覆上司絮的手背,司絮惊了一下,看清是南星后才松了手,轻轻扬起一个笑问她怎么了。
南星盯着司絮有些发白的脸色,问;“你不舒服吗?”
司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粗略估计一下温度,边探温边回答她,“可能是中午出去帮忙搬午饭的时候淋了点雨,头有点晕,应该没有发烧。”
说话间前面的人都已经上了车,司絮抬腿登上大巴,往里面扫了一遍,前面的位置都稀稀落落有人坐上了,后排倒是有连座的空位。
等南星收了伞上车,司絮问她:“坐后面可以吗?”
“嗯。”南星不晕车,对坐哪里不挑。
收了伞放到座位地下,带队老师点了一下人头,见人齐了就让司机发车。
那点难受劲在颠簸摇晃的车上发酵,司絮只感觉额头刺痛,像是施工队在里面钻孔一般。
司絮耐不住这股难受劲,缩了缩身子,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试图通过减少感官摄入压住头痛。
或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司絮竟然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南星在微信上回了条消息,侧头发现司絮已经靠着睡着了,但睡得不太踏实,眉心蹙起一个小节,她的脑袋也随着车一晃一晃的。
南星放下手机,探身过去,小心托住司絮的右脸,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靠。
陷入梦境的司絮鼻翼翕动,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她往南星身上攀了攀,搭在小腹上的手摸过去,揪住南星的衣角,枕在她身上舒适地睡着,连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司絮沉沉吐息,感冒前兆的灼热气流直接扑到南星脖颈上,激起一层小小的疙瘩,南星摸了下后颈,到底是没推开司絮。
台风天的天空暗得很快,车内的灯还没打开,视线受阻不好玩手机,车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开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南星偏了偏头靠到座椅后背,就着司絮半环住她的姿势阖上眼休息。
睡了大约十来分钟,大巴碾过减速带时晃了一下,南星在梦里踏空惊醒过来。
南星掀开眼帘盯着前面的座位回神,沉沉呼吸,心脏跳动快到心悸。
缓了一会呼吸后,南星往后仰头想接着休息,右边耳畔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上南星听得还算清楚,搅得那点睡意彻底消散了。
是司絮在说话,只是说话人意识确实不清,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像是难受时的嘤咛声。
备受折磨的司絮试图将自己蜷缩进南星的怀里,汲取她身上的温度,呢喃着什么。
南星仔细听了一会,隐约听出她在讲什么,或许是梦到了司清言吧,司絮软软地抱怨着“妈妈,难受。”
南星轻轻呼了口气,不在打算睡觉了,她抬手给司絮轻缓地按揉着眉心。
南星睡了一会体温生理性升高,手上温度正暖,司絮贪恋地往她手心里蹭。
揉了好一会,南星抬起的手有些僵了,于是便放了下来甩了甩,让手休息一下。
司絮还贴在她耳边含含糊糊地讲着梦话,不知道梦里变成了什么样,司絮不喊妈妈了,语气开始变得珍重,一字一字讲得缓慢又清晰,她说:“我喜欢你。”
南星听清的时候顿了一下,惊讶与疑惑齐齐跃上心头。
她喜欢谁?
敛着的睫羽倏尔抖开,南星环顾一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个角落,于是小心托起司絮的头,凑到她耳边引导:“喜欢谁?”
然后又快速讲自己耳朵贴上司絮唇边,抿着嘴等待着她的答案,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南星。”
两个字从司絮唇边溢出,像是被含于唇齿边反复辗转许久才缓缓念出,虔诚又缱绻。
南星嗯了一声,以为她在喊自己,继续侧头等她的答案。
等了许久,只听到司絮在反反复复重复她的名字和那句我喜欢你,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地倾诉。
没等到答案,南星心尖涌上一丝难言的情绪,说不出什么感觉。
算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南星坐回身,托着司絮的头准备往自己肩上放,迟钝的神经蓦然搭上了线,南星眼睛兀地瞪大。
我喜欢你,南星。
将这两句话连起来念的南星手抖了一下,连带着司絮的头也跟着她的动作颤了一瞬,原本像是被梅雨季浸泡得能拧出水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下下剧烈地砸在胸廓上。
南星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大巴拐了个弯,司絮的身体往南星那边倒,南星恍然惊醒,连忙将司絮的头往车窗那边送。
枕习惯了温暖有弧度的肩,乍一下回到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车窗司絮不太适应,拧着眉蜷缩起身子取暖。
南星见她难受的模样有些懊恼地咬唇,纠结了一会后还是决定顺从内心去托回她的脸。
南星伸出手,快要落到司絮脸上的时候,大巴遇到了红灯踩下了刹车,车内置灯也在这一瞬亮起。
南星手一抖,落到了司絮的额头上,南星连忙将手移开。
冷调的白光隔着薄薄的眼帘刺激眼球,司絮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南星伸过来为她挡光的手顺势落到她额头上,探了探体温然后收回去。
司絮靠在车窗上缓了下呼吸,才慢慢坐直身,右手托住脸,朝南星浅浅勾起一个笑,“到了吗?”
没有吃晚饭再加上头疼,司絮唇色泛白,搭上这一浅笑更显虚弱。
南星挪开眼,看了一下窗外陌生的风景,下意识安抚司絮,“快了。”
其实南星也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只觉得这一段路开了好久好久,也应该要到尽头了。
此人得知对方喜欢自己的第一反应竟是推开人家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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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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