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起，秋季悄无声息地接管过这个世界。

叶绿素逐渐降解，叶片褪去绿色显现出黄色，黄叶替代绿叶。

叶柄基部的细胞产生酶，分解细胞间质使得细胞彼此分离，叶片与枝干之间的连接变得脆弱。

一阵微风拂过，叶片在重力的作用下脱离树枝，飘落到地上。

夜跑的人踏过枯黄的叶片，清脆的碎裂声和着风声，构成独属于秋天的曲调。

四百米的跑道，司絮放慢步速，慢慢走着平缓呼吸。

长发被收拢起来，扎成高马尾，随着步频左右轻荡，像一条小尾巴。

南星悄然弯了弯眼眸。

预计十一月份有一场体测，刚开学收到这条通知的司絮心念一动，转头就拐过来找南星了。

她有理有据地论述：“临近体测我们更应该从平日里就开始锻炼，逐步提升运动量，而不是等到体测那天才突然加大运动量。”

南星噙着笑，“所以呢？”

司絮铺垫许久的话终于落下，她蓦然笑开，俯身贴近南星，盈亮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南星，“我们去夜跑吧。”

司絮身上总是有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她永远充满活力、充满精力，南星无法抗拒地被她吸引。

南星被回忆晃了晃神，忽然有一股力量搭上了她的小指。

司絮慢慢勾上南星的手，借着田径场的昏暗悄悄和她牵手。

南星笑她，“才跑两圈就走不动了，要人拉着才能走吗？”

司絮也不恼，她顺势压上南星的半边身子，下巴搭在她肩上，“你说错了，是要人撑着才能走呢。”

这姿态仿佛回到了司絮脚踝扭伤那天，南星轻笑出声，“我是你的拐杖吗？”

司絮也笑了笑，她从南星身上离开，重新牵起她的手，“是我的初初。”

弯道的那一片区域灯覆盖不及，只透进来一点皎洁的月光，司絮拉着南星往漆黑的角落那里走。

四下无人，高高的围栏边上攀爬着藤生植物，晚风吹过簌簌作响，更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一圈圈地打转，司絮也绕着南星打转，彼此之间的距离在旋转中被拉近。

南星含着笑看司絮玩闹，最后一点距离被绞碎，司絮面对着南星站定，弯眸倾身。

南星微微仰头，等待司絮的眷顾。

气息即将纠缠的那一瞬，司絮往后退了一步，距离又重新被拉开。

司絮一脸得逞地笑看着南星，“干什么干什么？你的想法可不纯粹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重新绕着南星开始打转，只是这次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南星不懂司絮为什么总是热衷于玩戛然而止的戏码，她无奈地笑了笑。

等司絮又一次转到她面前，南星伸手勾住司絮衬衣的纽扣，把她拉进怀里。

司絮也不抗拒，很顺从地就倒向了南星。

“干什么干什么？”司絮变了语气，变得明知故问。

南星放低了声音，坦荡又不张扬，“做一些不纯粹的坏事啊。”

司絮笑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南星的脸，拇指触上她微凉的唇瓣，“你知道为什么运动场的灯是对角分布，而不是四个角落都安置了灯吗？”

“因为这样方便有情人勾勾搭搭，就像现在。”

话音和司絮的吻一起落下来，轻飘飘地点了一下南星的唇就离开了。

公共场合南星也没想做什么，只是随口说说逗一逗司絮而已，但是她没想到司絮这一回竟然不逃了。

南星摸了摸唇瓣，“小司同学很懂啊。”

司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高马尾也跟着摇晃，“不然怎么能勾搭上小南同学呢？”

“勾搭？”

南星低低笑着，轻念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辗转，细细品味内里的情感。

她扬了扬眉，“原来你一直对我勾勾搭搭啊。唔，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心怀不轨的？”

“让我猜一下，该不会是加联系方式那天吧。”

南星眼眸含着笑，她今晚没有戴眼镜，浅淡的眼眸在月光下分外清透璀璨，仿佛是星星坠入了人间。

司絮眸光轻晃，一双眼眸凝望着南星，心动不已，她手指轻轻搅了搅衣角，“当然不是，我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和你交朋友。”

南星眨了下眼，轻声诱哄：“那怎么开始演变得不单纯了呢？”

思绪流转，回忆荡上心头。

司絮直白又坦荡地剖析她的心路历程，“后来我发现，我对你有**。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

“在端午节的那一晚，我牵上你的手，心跳快到极致。”

这么早。

南星估算一下，从端午到暑假放假中间隔了将近一个月。

她垂下眼帘，努力回想她们那段时间的相处，发现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的。

南星失笑地摇摇头，“这算是你藏得好呢？还是因为你交友的方式一上来就过于突破尺度，以至于连你喜欢上我的表现都不太明显？”

“都有吧，”司絮沉吟一瞬，牵引南星的手来到她心口，“我可是很认真地在暗恋的。”

但也是很后悔为什么要在没明确心意的时候，完全顺从内心来拥抱南星、和她牵手。

对自己太好的结果是南星压根没往喜欢这方面想。

“暗恋。”南星语气很微妙地飘了起来。

“……”

司絮捏了捏南星的指节，轻嗔：“不要一直重复我的话，你是复读机吗？”

南星眼眸滚了滚，嘴唇微微分开，念出几个字：“哦，我是复读机。”

司絮小小气了一下，她拉起南星的手，张口咬在她指弯上。

到底是好不容易勾搭上的，司絮也没舍得多用力咬下去。

“转人工，把我又乖又可爱的初初还回来。”

南星轻轻挑眉，“不乖不可爱的就不要了吗？”

司絮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幼稚哦，南星同学。”

她把南星的手托起来，微微分开四指，然后把她自己的手指挤了进去。

另一只手搭上南星的手背，盈满血液的脉管微微凸起于表皮，司絮抚摸南星的每一道脉络。

司絮再一次赞叹，“很好牵的一双手。”

目光转移到南星脸上，司絮弯了弯眼眸，“很好拐的，我的初初。”

南星抬手掩上司絮的眼睛，藏起里面深切浓重的情意，拇指摸了摸司絮的眉毛，“你对我的滤镜太大了。”

她们性格截然相反，司絮活泼开朗，她内敛冷淡，怎么都不像是能成为朋友的。

可偏偏就是这些不一样，恰恰成了她们结交的根源，因为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自己身上没有的特质吸引。

南星有一点慕强，她仰慕和钦佩南云，所以在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多加思考就决定了对专业和职业的选择。

她努力成长，一步步向南云靠近。

而后，司絮踏入这条河流。

司絮从小到大有很多朋友，一起嬉笑打闹，而南星和她们都不一样。

冷淡的性格配合着高智的气质，只一眼司絮就陷了进去。

司絮确实给南星加了很多滤镜，她承认：“是啊，我确实给了你很多滤镜。”

她把南星的手拉下来，“总是我在觉得你这好那好，你都没有夸过我，好不公平哦。”

“在文学作品里，这种偏向叫赋魅。”

“我的想象赋予了你无穷的魅力，以至于我深陷于你的漩涡。”

司絮说这些不是单纯在抱怨，她坦诚地、直白地、冷静地在审视她对南星的情感，分析她们之间的不对等，情侣关系里的不对等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没有人能一直为另一个人的情绪托底，情感就像一把柴，烧完了就剩一地灰，扬起来呛人，弄到衣服上还难清理。

她不希望她们会走到情感破裂那一天，要是闹到声嘶力竭地指责对方，一笔笔账撕扯清楚，那就很难堪了。

所以司絮在努力扭转自己的想法，她努力在改变，为了这段感情努力，南星也应该为此付出努力。

“玩个游戏，小南同学。”

司絮继续说：“以后我夸你的时候，你要给出对等的回应。”

语言是最好的表达渠道，尽管满心满眼都在表示着欢喜、悲伤、歉疚……说出来，只有说出来才能一起被解决。

“好。”南星轻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