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司絮和南星搬出了宿舍,在校外合住。
房子是南星找的,找得挺顺利的,那是她在实验室听师姐们聊天的时候,了解到住校外的一位研究生师姐即将毕业,打算把房子退租。
于是南星就和那位师姐联系了一下,师姐退租后她在房东那里接手了这间房。
两室一厅,带一个小小的厨房。
这里的房子主要是学生在合租,但是三年前那位师姐自己就把整个房子给租了下来,次卧也被她装上了一个大大的书架和书桌,简单改成了书房。
师姐离开的时候没有搬走书架和书桌,把它们留给了南星。
南星多数时候都在这里学习,而她和司絮主要住在主卧。
南星散着头发走进主卧,发尾聚起一颗颗水珠,被她拿毛巾吸掉,没被擦去的滴落到南星身上,渗进肩背处的布料里。
热气熏得南星的脸有些水润,于是肤白唇红,墨色的眉与清透的眸点缀出一副别样的风光。
“吹风机你拿进来了吗?我在外面找没找到。”
“对。”
司絮盯着南星擦头发的动作看了好一会才说道。
她刚刚拿了吹风机回到房间里吹头发,忘记放回去了。
司絮不错眼地望向了南星的脸,唇舌有点干,她想好像是有一会没喝水了。
司絮从床上起身给南星拿吹风机,在南星转身出去的时候没忍住抬手拉住了她。
“就在这里面吹吧。”
吹风机嗡嗡响,司絮的手指陷入潮湿的长发里,把它们拨散,右手手腕轻旋,热风在湿发中辗转。
南星靠到木椅上,面前是一面镜子,她抬眼看向镜中的司絮,看她垂眸为她吹干墨发,眼帘低垂时羽睫存在感分明,惯常带笑的脸沉静下来,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似的。
又在她掀开眼帘时,薄薄的眼帘压出一道浅痕,阴影落在眼上,衬得眉眼愈发分明,白光落入她眸中,映出点点星光。
她们在镜中对视。
司絮眉眼带笑,目光缱绻地凝望着镜中的南星,无端像在表白。
吹风机仍旧在嗡嗡作响,司絮好像在说话,声音混在其中听不真切,只见唇一开一合,柔软的湿红时隐时现,最为勾人。
南星恍了恍神。
为什么突然想到搬出来住?
这个问题司絮问过南星很多遍。
每一次她问的时候语调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了然的讶然疑惑,问句不像问句,反倒像是为了哄南星讲一些好听的情话。
南星每一次都会抓住司絮到处作乱的手,含着笑回道:“这样方便。”
这个时候司絮就会垂下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被禁锢住的手,意味深长地,“可我不觉得这样方便啊。”
南星总是笑,但也没松开抓住司絮的手,而是把她的手收入掌中,轻轻捏她的手指。
其实南星考量的方便和司絮理解的方便不是同一个方便,每一次司絮明知故问的来问她的时候表情太过生动。
在她看来同居这个举动下藏着的是南星隐蔽又不肯轻易吐露的**,她喜欢南星这些藏着深意的小举动,也喜欢勾着南星把深藏的**说出来。
但是南星的方便,真的只是方便,不带**的。
要是只为了**而搬出来,这是一种对双方的不尊重。
产生搬出来的念头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南星白天满课,晚上还有实验课要上,五点四十下的课,六点半又要赶去实验楼上实验课。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长袖套羽绒服,外面再艰难地套上一件白大褂,排着队走进实验室里面,像一只只企鹅。
可就是这样还是有好几个人冻感冒了,听讲完开始实操时,组员们一边沟通一边操作,南星的搭档说话鼻音有点重,偶尔南星还会听见几声细微的吸气声。
南星的动作顿了一下,思维不可控地开始蔓延。
她想,司絮也感冒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嗯?”
搭档碰了碰南星的手,疑惑的。
南星这才续上刚才的动作,镊子夹住另一端的手术线头,在分离出来的肌腱端打了个外科结。
实验课下课时间是灵活的,只要完成了课堂的要求就可以提前离开。
八点,南星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所有课程。
天气冷,路上只有下晚课的同学在沉默地往宿舍楼走,倦怠得连话都不怎么想说。
南星径直去了司絮的宿舍,她抬手敲了敲门,两下敲击声比平常的节奏快上一点。
向悦给她开的门,见到南星她也没有惊讶,侧身让她进来了。
“阿絮有点发烧,已经睡下了。她没跟你说吗?”
“说了,”南星把沉重的书包放到司絮椅子上,对向悦说:“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好吧。”向悦关上门回到自己位置上,把时间留给南星。
南星放轻动作攀上司絮的床,床帘将一米八的单人床隔出一个隐蔽的小小空间,南星掀开床帘一角,一束光透了进去,又在南星进去后消失不见。
生病的缘故,司絮睡姿并不安分,体温渐渐上来了,厚实的被子被她胡乱推开,身上一半床垫一半。
宿舍的床虽然小,但是司絮躺下来也仅占了其中一半的地方,南星小心地给司絮盖好被子,膝行到她腰间,手抬起来想摸摸司絮潮红的脸。
冷风吹了一路的手还没缓过来,漫出几分凉意,对发热的司絮来说是最好的解药。
司絮的头贪恋地在南星手心里蹭了蹭,沉浮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看见南星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体感太过真切,身体太过不适,处处都在告知她这不是一场梦。
司絮声音有点低哑,苍白的唇无力地扬了扬,“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好好休息吗?”
“不来看看我放心不下。”
南星的指腹落到司絮唇上,她的唇很干,粘膜干燥得微微皱缩,于是细小的唇纹更加深而明显,放任不管的话第二天大概率会干裂渗血。
司絮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可南星眼眸微垂,细密的怜惜从她眸中漫出,落到司絮身上,她抿着唇,抚摸司絮的动作太过珍重。
司絮发热得头有些疼,一思考更是难受得厉害,可她还是想努力找个话题哄哄南星,让她不要这么难过。
但是司絮想不出来这会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南星的情绪,生病将她身上的活力消耗殆尽,连思考都费劲。
她握住南星的手,放到脸颊边上,忽然偏头落下一个吻,“开心一点,初初。”
南星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连司絮生病了都还要想办法来哄她,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过来是对还是错。
过来了什么都做不了,还吵醒了司絮,甚至还要她费心思来哄自己。
一阵无力涌上心头。
南星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俯身拥住司絮,额头蹭了蹭司絮的额头。
“我们小絮要快快好起来。”
司絮直到南星起身才敢呼吸,生怕把病气过给了南星。
“上了一天课,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嗯?”
南星怜惜地摸摸司絮的脸,又给她重新把被子盖好,“不要踢被子,我等一下给你把保温杯装好水放上面,你渴了可以起来喝。”
最后,她不舍地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
司絮下巴缩进被子里,乖巧地一一应下。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到搬出来住呢?”
吹风机声停下,司絮看向镜中的南星,摸了摸她的下巴。
“初初,嗯?”
南星把司絮的手拉下来,热风吹得她的手暖暖的。
南星又一次回道:“这样方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