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她爸坐在餐桌对面，目光时不时在她和陆时安之间来回扫。那种审视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就像当年她带秦明回来时一模一样。 “小陆啊，你们公司待遇怎么样？”秦正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随口问道。 “还行。”陆时安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够用。” “够用是什么标准？房贷能还得上吗？” “爸！”秦昭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随便聊聊。”秦正源笑呵呵的，但眼神没离开陆时安的脸，“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我理解。不过既然要成家，经济基础还是得有的。” 陆时安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昭感到一阵烦躁。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吃菜。”秦正源又给陆时安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叔叔。” 陆时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秦昭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越是紧张，表面就越是平静。 “对了，你家是哪里人？”秦正源又问。 “锦城。” “锦城？”秦正源放下筷子，“那个地方我知道，开发得不错。不过房价也不便宜吧？” “还好。” “你父母呢？做什么工作的？” “爸！”秦昭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查户口？”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秦正源瞪她一眼，“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总得帮你把把关。” “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 父女俩的声音同时拔高，空气瞬间紧绷。陆时安放下筷子，正要说话—— 突然，秦正源的表情僵住了。他的手捂着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爸？”秦昭愣住了，“你怎么了？” 秦正源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开始往旁边歪。 “爸！” 秦昭尖叫着站起来，但陆时安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把扶住秦正源，将他平放在地上，同时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打120。”陆时安的声音很稳，但秦昭听出了一丝急促，“快！” 秦昭的手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喂，120吗？我爸他——” “阿姨，请保持冷静，告诉我地址和患者症状。” 秦昭报完地址，回头看向陆时安。他正在给秦正源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掌按压在秦正源的胸口，节奏很稳，但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坚持住，叔叔。” 陆时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秦正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秦昭站在一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看着她爸。那个在她眼里永远强势、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陆时安……” “别说话。”陆时安打断她，“去开门，等救护车。” 秦昭点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救护车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念念还在房间里睡觉，不能让她看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响起。秦昭跑回客厅，陆时安还在做心肺复苏。 “来了，他们来了。” 陆时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按压。几个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接手。 “患者情况怎么样？” “突发心梗，心肺复苏做了五分钟。”陆时安站起来，声音有些喘，“血压测不到，脉搏微弱。” “你是谁？” “我是医生。”陆时安说，“三甲医院急诊科。” 医护人员对视一眼，迅速将秦正源抬上担架。 “家属跟上。” 秦昭点点头，跟着担架往外跑。陆时安跟在后面，手还在抖。那是做心肺复苏后遗症。秦昭看到了，但没有说话。救护车里很安静。秦正源戴着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的线条在屏幕上跳动。秦昭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冰凉。 “爸，坚持住。” 她轻声说，像是在祈祷。 “你还没看到念念长大呢。” 陆时安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秦昭身上。她的肩膀在发抖，但脊背挺得很直。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明明很害怕，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急诊室的灯亮着。秦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来来回回地走，手心里的汗已经湿透。 “坐下等吧。”陆时安说。 “我坐不住。” 秦昭的声音有些哑。陆时安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作响。 “他会没事吗？”秦昭突然问。 “会。”陆时安说，“送医及时，抢救得当，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 秦昭转过头，看着他。陆时安的白大褂上有血迹，那是做心肺复苏时沾上的。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很稳。 “谢谢你。”秦昭说。 “谢什么？” “谢谢你救我爸。” 陆时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秦昭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 “我以为他要离开我了。” “他不会。”陆时安说，“你爸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秦昭点点头，但眼眶已经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想哭就哭吧。”陆时安说。 “不哭。”秦昭摇头，“我不能哭。” “为什么？” “因为念念还在家等我。”秦昭说，“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哭。” 陆时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明明那么脆弱，却总在硬撑。明明需要依靠，却从不肯示弱。 “秦姐。”陆时安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秦昭愣住了。 “你爸会没事的。” 陆时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念念也会好好的。” “你也是。” 秦昭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陆时安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秦昭冲上去，看着医生走出来。 “医生，我爸他——” “抢救及时，没有大碍。”医生说，“不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秦昭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坐。陆时安一把扶住她。 “没事了。”他说，“你爸没事了。” 秦昭点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看着陆时安，声音有些抖：“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秦昭说，“但我还要再说一次。” 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谢谢你，陆时安。” 陆时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满手的汗。 “走吧。”他说，“去看看你爸。” 秦昭点点头，跟着他走进病房。秦正源躺在床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已经醒了。他看到秦昭，笑了笑：“吓着你了？” 秦昭摇头，但眼泪又流了出来。 “没事了。”秦正源说，“爸没事。” “我知道。” 秦昭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已经不那么凉了。 “小陆呢？” “在外面。” “让他进来。”秦正源说，“我有话跟他说。” 秦昭点点头，走出病房。陆时安站在走廊里，正在打电话。 “嗯，我请个假……对，今天不去了……好，谢谢。” 他挂断电话，看向秦昭：“你爸要见我？” “嗯。” 陆时安点点头，走进病房。秦昭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病房，看着他在她爸床边坐下。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