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阳光在地板上晃动。秦昭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湿毛巾，指节泛白。 “爸。”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秦正源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他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笑了笑。 “哭过了？” “没有。” “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还说没有。” 秦昭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她的手还在抖，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秦正源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那个小陆呢？” 秦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时安。 “他回去换衣服了。” “哦。”秦正源点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想什么，“这孩子不错。” “嗯？” “临危不乱。”秦正源说，“刚才我那个样子，一般人早就慌了。他没有，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医学生。” “我知道。”秦正源转过头看着她，“我是说他这个人不错。” 秦昭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的边缘。毛巾是湿的，凉意渗进指尖，让她清醒了一些。秦正源叹了口气。 “昭昭，你一个人太久了。” “爸——” “听我说完。”秦正源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你离婚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我都看在眼里。你总说你没事，但爸知道，你累。” 秦昭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男人没信心。那个王八蛋把你伤得太深了。”秦正源顿了一下，“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把所有男人都判了死刑。” “我没有——” “你有。”秦正源打断她，“你这几年，把自己裹得跟个刺猬似的，谁靠近就扎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昭的眼眶又红了。 “爸，你别说了。” “昭昭，你该为自己想想了。” “我说了别说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带着压抑的哭腔。秦正源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很轻。阳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秦正源的手照得有些透明。秦昭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病床，肩膀微微发抖。 “爸，我不需要别人。” “你需要。” “我不需要。”她转过身，眼里的泪已经干了，“我一个人可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你和念念。” “我知道你能。”秦正源说，“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没——” “那个小陆，”秦正源打断她，“他对你不一样。” 秦昭愣了一下。 “什么不一样？” “你看他的眼神。”秦正源说，“和看别人不一样。”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爸，你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秦正源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嗯。” 秦昭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秦正源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昭昭，别让爸担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正源说，“但你迟早会知道的。”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秦昭站在病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走廊里，陆时安换好衣服回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秦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青黑很明显。她的头微微仰着，露出纤细的脖颈，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陆时安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她没有发现他。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陆时安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还好吗？” 秦昭睁开眼睛。她看着面前的陆时安，目光有些恍惚，像是还没从某种情绪里回过神来。然后，她笑了。那不是她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微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有些温柔。 “我没事。” 陆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心跳了一下。 “你爸睡了？” “嗯。”秦昭点头，“刚睡着。” “那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不用。”秦昭摇头，“我得回去一趟，给念念做饭。”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时安打断她，“你现在这个样子，开车不安全。” 秦昭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陆时安把袋子递给她。 “给你买的早餐。先吃点东西再走。” 秦昭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豆浆还是热的，隔着纸杯传递到手心，温度刚刚好。她抬头看着陆时安，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秦昭说，“但我还要再说一次。” 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谢谢你，陆时安。” 陆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夜的井，看不到底。但秦昭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着。 “走吧。”陆时安说，“我送你回去。” 秦昭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她的父亲睡着了，而她的生活，好像也在某个她没注意到的时刻，悄悄发生了变化。她不知道那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她不想去想那么多。电梯来了，门打开，陆时安侧身让她先进去。秦昭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陆时安站在她旁边，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指示灯一层层跳动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秦昭觉得，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些安心。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涌进来。秦昭眯了眯眼睛。 “走吧。”陆时安说。他先走出电梯，然后回头看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秦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她爸说得对。她确实一个人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被人关心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她走出电梯，跟在陆时安身后。晨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秦昭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