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赶到秦昭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是从公司直接跑出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九月底的夜风有些凉，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跳终于平稳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急。下午看到那条新闻——有人去秦昭公司闹事，被警察带走——他第一反应是给她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松，他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没事。”秦昭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时安站在路灯下，手机还贴在耳边。他看见七楼的窗户里，有个人影走到窗边，又走回去。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他说。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时安，”秦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你对我是不是......” 陆时安知道她要问什么。他打断了她。 “是。”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但他知道她听见了，因为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喜欢你。”他说，“我知道我比你小，家境也不好，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陆时安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门禁系统突然响了。 “上来吧。”秦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起来有些遥远。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碎。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昭那天。在咖啡馆，她穿着白色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他当时想，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累。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刚打完离婚官司。门开了。秦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连外套都没穿？”她看着他，皱起眉。陆时安这才感觉到冷。他笑了笑：“忘了。” 秦昭侧身让他进门，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他握着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陶瓷，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陆时安。”秦昭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你疯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时间不重要。”陆时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头看她，“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秦昭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说得很清楚了。 “你了解我吗？”秦昭问，声音有些涩，“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糟糕吗？” “我知道。”陆时安说。 “你不知道。”秦昭摇头，“你不知道我前夫是怎么对我的，不知道我为了女儿忍了多少年，不知道我有多累有多怕。你不知道我连做梦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回到那种日子里去。” “那你告诉我。”陆时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说给我听。” 秦昭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不，是男人。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秦昭说，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陆时安说，“你不需要我保护，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秦昭，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秦昭别过头去。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陆时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她说，声音有些哑。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陆时安说，“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秦昭咬着唇，没有回头。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陆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我知道你经历的事情让你很难再相信一个人。但是秦昭，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我。” “那你想要什么？”秦昭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要一个机会。”陆时安说，“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秦昭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陆时安，你太年轻了。”她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陆时安问，“不懂你有多害怕？还是不懂你有多累？” 秦昭没有说话。 “我都懂。”陆时安说，“我可能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事，但我懂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怕什么，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秦昭，你不能因为怕，就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没有推开所有人。”秦昭说。 “你有。”陆时安看着她，“你把所有人都推开，包括你自己。” 秦昭愣住了。 “你把自己也推开了。”陆时安说，“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珍惜。所以你拒绝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我没有——” “你有。”陆时安打断她，“秦昭，你值得。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值得被人珍惜。” 秦昭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离婚的时候没哭，被前夫纠缠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带着念念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也没哭。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她哭了。 “陆时安......”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别这样。” “哪样？”陆时安问。 “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陆时安说，“秦昭，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是认真的。” 秦昭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时安那天。在咖啡馆，他坐在她对面，有些紧张地介绍自己。她当时想，这个男孩看起来好年轻，真的能教好念念吗？后来她才知道，他比她小三岁，刚从国外回来，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就像当年的她。 “陆时安，”秦昭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陆时安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他说，“我等。” 秦昭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动了。就像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