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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你是可怜我、同情我,所以才打算收我为徒的吗?”
缥缈峰峰底,苍茫竹海中,谢清徵亦步亦趋地跟在莫绛雪身后,嗫嚅着问道。
莫绛雪要带她去碧水寒潭疗伤。
她的身上血迹斑斑,唇角残留有一丝血渍,说起话来亦是有气无力——偏偏话还是很多:
“我不想你可怜我同情我,我希望……你是真心实意地认可我,所以才想要收我为徒……”
“你在别扭什么?”
翩然如鹤的身影穿梭在竹林中,回答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身后的少女低声道:“你若是对我不满意,我今年可以不拜师。等过几年,你真心实意地认可我了,我再正式拜你为师……”
莫绛雪淡声道:“少啰唆,明日你我便行拜师礼。”
谢清徵沉默了一会儿儿,还是忍不住啰唆了一句:“你不是说……你的师门一师只收一徒,收徒要看机缘吗?这便是我们的机缘了吗?”
“嗯。”
一时心软,捡了一个身世复杂、命格诡异的徒儿,莫绛雪也不知这是机缘还是孽缘。
“那……你对我在论剑大会上的表现,满意吗?”
“还行。”
“那……你相信我没有起杀念吗?”
莫绛雪不语。
谢清徵低着头:“我只和你说实话,其实,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我也忘了那时候在想些什么,我只记得自己真的真的很生气……”
尽管她不确定当时的自己是否起了杀心,但她还是想和莫绛雪说实话。
莫绛雪不做评价,只道:“做我的徒儿,不可以不听话,也不可以太多话。”
谢清徵轻轻应了一声:“我这一生一世都会听你的话。”便不敢再多嘴了。
莫绛雪也没再说什么,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真肉麻。
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竹林中,谢清徵低头望着地上如水般的月华和交横的竹影,始终离莫绛雪五步远。
她不舍得踩到身前那人的影子。
她在心中反复回味那句“做我的徒儿”,回味着,回味着,心中忽然酿出几分甜丝丝的感觉来。
她晃了晃脑袋,又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
看来,真是伤得太严重了,否则,怎么会产生这种恍恍惚惚、仿若踩在云端上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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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徵在碧水寒潭里浸泡了一夜,外伤痊愈不少。
翌日,天还未亮,她摸黑走回未名峰,收拾家当,揣上灵狐,收拾大包小包,搬去了缥缈峰。
缥缈峰上,千万株寒梅凛冽盛开,微风细雪,暗香浮动。
谢清徵踏雪冒寒,抵达峰顶时,莫绛雪正端坐在梅花树下抚琴。
莫绛雪看着谢清徵,和她身后的大包小包,停下弹琴,面无表情地问:“你把整个未名峰都搬过来了?”
这是嫌她东西太多的意思,谢清徵听出来了……
她轻声道:“这些都是师姐们送我的。”
她们这些外门的师妹,修为尚浅,年龄也不大,无故不得擅离门派,内门的师姐外出游历时,时常会捎些民间的小玩意回来哄她们开心,什么胭脂水粉、糕点吃食、竹篮柳篮……
丢是不能丢的,师姐们送的东西,谢清徵走到哪,就会带到哪儿。
若不是去年离开温家村时太匆忙,她一定也会把村里的东西都带上。
她刚来璇玑门时穿的那套破衣裳,她都还留着呢。
莫绛雪轻轻摇头道:“你实在太过重情,修不了我的忘情道。”
大道三千,有剑道、丹道、佛道、鬼道、苍生道、无情道等等,璇玑门里,只有莫绛雪是修忘情道的。
修忘情道的人,虽然不会刻意压抑七情六欲,但喜怒哀乐之情都极淡,似雁过无痕,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就算有感情,也好像忘记了一样。
谢清徵显然做不到。
宛如一盆冷水浇头浇下,谢清徵怔了好一会儿,磕巴道:“你你你这就后悔收徒了吗?!”
一夜之间,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何时说过后悔?”
谢清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那那……”
莫绛雪:“你修逍遥道吧。”
修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超然物外的境界,便可以得道了。
谢清徵这才放下心来,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眶,应了一声:“好。”
莫绛雪随手指了一间竹屋,让她把东西搬进去。
谢清徵抬眼看去,山顶除了数不清的梅花,便只有一间竹亭,还有五、六间竹屋,远不如其它山峰的殿宇楼阁、金碧辉煌。
莫长老好像有点穷……
不过,没关系,拜师随师,她不嫌弃!
谢清徵将大包小包扛进去,收拾好,出来时,她看见莫绛雪站在梅花树下,使唤她道:“去准备拜师礼要用的东西,东西在最西边的那间竹屋中。”
使唤她使唤得很自然。
缥缈峰没有杂役,一切大小杂事都要亲力亲为。
拜师礼有三,一跪,焚香跪祖师;二敬茶,聆听训话;三叩首,叩拜师尊。
谢清徵要准备的便只是焚香和茶水。
她手脚麻利地搬好桌子,准备好香火香炉,煮好茶水。
莫绛雪走过来,点燃六炷香,递给谢清徵三炷:“师祖名号‘千秋道人’,已飞升仙界,你就对天磕头吧。”
谢清徵双膝一曲,对天而跪,磕了三个响头。
莫绛雪一拂白袍,持香跪下,俯身三拜。
礼毕,两人同时上香,然后站起身。
谢清徵斟好一杯茶,举杯齐眉,躬身将茶献给莫绛雪。
莫绛雪接过,一饮而尽,道:“没什么要说的,修行一道,贵乎自然,你便顺其自然,做自己就好。”想起了她那诡异的命格,又叮嘱了一句,“但记得,不可作恶,你若作恶,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冰冷狠绝。
这是莫绛雪第二回说要亲手杀了自己,谢清徵听得心中一凛,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徒儿不敢,徒儿一生一世都会听师尊的话,光明磊落做人,坦坦荡荡做事,今生今世,跟随师尊左右,一心向道,生死不离!”
莫绛雪垂眸望着谢清徵。
生死不离这种话,是拜师时该说的吗?
她当年拜师时,似乎不是这样说的……算了,眼前的少女情感浓烈而又外放,和她完全不一样,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行完拜师礼,谢清徵欢欢喜喜站起身,盯着莫绛雪看一会儿,低头笑一笑,又抬头去看她,绵软温暖的情绪充盈胸膛,温柔地喊了一声:“师尊。”
得偿所愿,她们真的成师徒了……
莫绛雪神色淡然,嗯了一声,试探性伸手,想要去摸谢清徵的头。
眼前的少女只到她的肩高,唇边噙着笑,眼神明亮地望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往她手心凑了凑,蹭了蹭。
乖巧得不像话。
她的一颗心倏忽柔软了几分。
从此以后,她在这万丈红尘之中,也有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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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清徵亲自下厨,煮了一碗阳春面,恭恭敬敬端到莫绛雪面前,乖巧道:“师尊,以后,喂鹤、扫雪、烹茶这些杂活都交给我好了。我还会下厨,您尝尝我煮的面!”
结丹的修士早已辟谷,无需进食,只是偶尔品尝一下人间美味。
莫绛雪接过谢清徵递来的筷子,默不作声,吃完了一整碗。
谢清徵看看见了底的空碗,又瞧了瞧莫绛雪的神色。
神情看上去依旧冷淡,但……应该是满意的吧?
谢清徵殷勤地递过手帕和茶水,语气轻快:“师尊,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莫绛雪接过手帕,擦了擦唇,面无表情道:“不必。你于厨艺一道并无天分,以后不要轻易尝试了。”
说完,斜眼看她,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话,却不是什么好话:
“总吃这样的食物,能活下来,属实不易。”
难怪在温家村的时候,瘦成那样……
一颗下厨孝敬的心被摔得破碎,谢清徵捂着胸口,把锅里剩余的面拿去喂灵狐。
灵狐嗅了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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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餐后,谢清徵勤快地拿起扫帚,清扫屋前的积雪。
她经脉受损,无法运功抵御山上的寒气,医修师姐说,起码要一个月后才能恢复。
昨晚睡觉时,她把狐狸紧紧抱在怀中取暖,小狐狸一面被勒得直翻白眼,一面渡真气给她。
这会儿狐狸去外面玩了,谢清徵又被冻得嘶嘶吸气。
莫绛雪坐在竹亭中,执了一卷经书安静地阅读。
四下一片幽静,静得像是回到了温家村的西山。
过去一年,谢清徵在未名峰山和同门一块嬉笑玩闹,热闹惯了,再次置身这种寂静的氛围中,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转眼望向莫绛雪。
师尊整日在缥缈之巅,冷冷清清一个人,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感到孤寂冷清的时候?
应该不会吧……
师尊她潜心修道,又爱清静,或许是迫于形势和责任心,才收自己为徒的。
毕竟,当时那些长老不但不肯收下她,还想要废除她的全身修为。
谢清徵一面扫雪,一面暗下决心:自己今后一定要学着安静些,再安静些……
雾凇沆砀,山冻流云,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天地俱白。
耳畔寒风呼啸,细雪落到她的脸颊上,有些冰凉。
谢清徵每扫一会儿雪,就转过头去,看看师尊在做什么。
师尊一直在安静地看书。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经书,瞥向谢清徵:“喂,你过来。”
谢清徵循声望向她,正对上她的眼眸。
那双眼眸宛如山上的细雪与微风,分明清寒入骨,却无端惹人一阵悸动。
谢清徵无暇理会心中的异样感,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积雪,听话地走到莫绛雪面前:“师尊……”冷的声音微微发颤。
“再过来一点。”
师徒一坐一立,谢清徵又靠近了一些。
近在咫尺的容颜,美得摄人心魄,淡淡冷梅香萦绕在鼻翼,她的脸颊莫名浮上了一层热意,喃喃问道:“师尊,要我做什么呢?”
莫绛雪抬眸看着她,伸手,替她将几缕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指尖顺势拂过她的脸颊,化去她脸上的雪粒,停留在她的眉心。
冰凉细腻的触感划过脸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双琉璃般的浅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你看了我好几回,凑近些,让你看个够。”
谢清徵腾地一下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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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恋嘛,看尊师重道温吞守礼的徒儿,从循规蹈矩到以下犯上,从隐忍到肆意;看清心寡欲的师尊,从万事不萦怀到牵肠挂肚,从无情到深情,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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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接档预收《多梦你一会儿》
【阴郁内敛x光芒四射,1v1,互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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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1]
高中三年,兰泽与林望舒是形影不离的密友,一个阴郁内敛,一个光芒四射。
同床共枕的夜晚,她们交换了无数个秘密。
可兰泽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出口:她喜欢林望舒。
她以密友的名义,陪伴了三年,暗恋了三年。
高考结束,兰泽打算倾吐最后一个秘密.
林望舒先一步脱口而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结婚,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
兰泽沉默数秒,放弃告白,微笑应允,转头就和林望舒断了联系。
[文案2]
断联十年,兰泽心中已无波澜,每个月却至少梦见林望舒一回,梦里她们牵手散步,亲吻拥抱,鱼水之欢……
最初她沉湎梦境,不愿醒来;之后她痛苦不已,乞求上天别再折磨,她真的不想再梦见那个女孩;最后,她习以为常,心如止水。
无数次的梦醒时分,她拿起手机,点开了熟悉的头像,却没有主动联系。
爱而不得时,不打扰是最后的温柔。
[文案3]
十年后,再相逢,林望舒车祸失忆,醒来后,找到兰泽,说:“兰医生,我是你相恋十年的女友。”
兰泽冷笑:“你脑子被撞坏了。”
是真的被撞坏了。
不仅搬进了她的公寓,以她的女友自居,还要她报备个人行程;在她被人表白时吃醋;听她说彼此只是朋友时,默默红了眼眶,离家出走。
兰泽打算等林望舒记忆恢复后,再次分道扬镳。
爱得太深的人,做不了朋友。
直到某一天,兰泽翻到了一封情书,林望舒十八岁那年,写给她的情书。
“我每个月都会梦见你,梦里我们是情侣,做了所有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我想多梦你一会儿。”
【一个从校园到工作,双向暗恋,双向奔赴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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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拜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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