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应声，先蹲了下来。

她蹲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朝对岸的密林盯着看了几秒。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楚了，带着点鼻音，语气很温和：“沈渡，别怕，真的是你姐让我来的。她怕你走水沟迷路，让我在半道上接应。”

“我姐叫什么？”沈渡朝对岸问了一句。

对岸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沈遥啊，这还用问？”

“她全名。”

这次沉默更长了。过了大概三四秒，那个声音才说：“沈遥。你姐叫沈遥。”

沈渡站起来，朝对岸喊了一句：“你走吧。我姐从来不叫我全名，她管我叫小渡。”

对岸的密林里安静了。然后竹叶响了一阵，像是有人往后退了几步，再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语气不变，但说的内容换了：“沈渡，你姐让我带句话——‘红薯的事办完了，该吃下一顿了’。”

沈渡愣了一下。红薯那句话是陈鹤在通风井里用过的，说明这个“接应人”手里拿到的脚本跟陈鹤用的是一套。但姐姐不会把同一句话用两次当暗号。

“陈鹤给你多少钱让你在这儿堵我？”沈渡朝对岸喊了一嗓子。

对岸没声了。又过了几秒，竹叶响动朝远处退去了，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越在后面低声说了句：“这就是鬼门峡那个‘喊人的’。陈鹤让他堵在水沟入口，有人过来就冒充你姐派来的人。他用的脚本是从陈鹤那儿拿的，你姐留给陈鹤的话他全知道。”

“那红薯那句——”

“陈鹤在通风井里用的也是这个脚本。”林越耸了下肩，“你姐肯定把这句话留给了好几个人当‘测试’，但用在不同场景里意思不一样。你刚才用‘全名’试他，他答不上来，说明他手里只有陈鹤给的通用脚本，没跟你姐本人对过话。”

沈渡把这条记下来。姐姐不叫她全名，这是只有姐妹俩知道的细节。陈鹤的脚本再全也补不上这种私人信息。

“过溪。”她踩上溪里的石头，几步跳到了对岸。老赵跟得利索，林小满差点滑了一脚被方讲师拽住了。林越过溪的时候沈渡盯着他看了两秒，林越主动举起双手示意没搞鬼。

五人沿着溪水往上游走。溪流越来越窄，两边密林越来越厚，头顶的树冠几乎完全合拢了，光线暗得像黄昏。脚下的泥地从湿软变成了半干，溪水从灰白色变成了浅褐色，水面上偶尔漂着几片紫红色的叶子，叶脉纹路很粗，沈渡没见过这种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越忽然加快脚步走到沈渡旁边：“前面五十步左右有一片开阔地，就是鬼门峡的边。水沟路线从开阔地南侧擦过去，不穿过峡口正面，但会经过一块‘声带区’。”

“声带区？”

“鬼门峡的规则辐射范围比峡口本身大一圈，边缘那一圈叫声带区。在声带区里出声不会被‘跟’，但声音会被放大传进峡里。峡里那些‘跟’的东西会根据声音方向追出来。所以过声带区的时候得压低声音，越轻越好。”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老赵喘气粗，林小满走路步子重，方讲师穿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嘎吱响。她压低声音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说话用气声，走路脚尖先着地，别蹭地，别踩断树枝。”

五人调整了队形：林越在前面带路，沈渡紧跟，老赵和林小满居中，方讲师殿后。林越果然有经验，挑的路线都是溪边硬泥地，踩上去几乎没声音。走了十几步，沈渡看见前方树影之间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开阔地，像是林间空地，地面铺着碎石，寸草不生。

林越停下来，回头朝她比了个手势：看见那块地没有，从南边绕，跟着我踩过的脚印走。

沈渡点头。林越侧身钻出溪沟，踩着碎石地边缘那一圈杂草带往南绕。沈渡跟上去，脚下刻意放轻。走了大概二十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皮鞋踩在湿泥上拔出来的那种“噗”声。

她回头一看，方讲师一脚踩进了溪边烂泥里，正在使劲往外拔鞋。那声音不大，但在林子里传得清清楚楚。

林越在前面猛地回头，脸色变了。

紧接着，鬼门峡方向传来一阵响动。像什么东西从地上爬起来，碎石被拨开的声音，湿土被扒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峡口方向往声带区边缘移动。

“跑。”林越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

五人拔腿就往南跑。沈渡拽着林小满的胳膊，老赵在后面跟着，方讲师连鞋都顾不上拔了，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地上跑得直抽气。身后那阵响动越来越近，沈渡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开阔地边缘的碎石地上，有个东西从土里钻了出来。灰白色的，形状像人，但没有五官，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湿泥，两条胳膊撑在地上往前爬，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

第二个从旁边冒出来，第三个在更远处。

“别回头看！”林越在前面喊，“它们靠声音定位，你回头看的时候呼吸会变粗，它们能听出来！”

沈渡把头扭回来，攥着林小满的手又紧了一分。南边树影越来越密，林越带着她们拐进一条窄沟，沟里铺着落叶，踩上去比碎石地安静多了。五人顺着沟跑了几十步，身后的响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林越停下来喘气：“过了。声带区边缘那几只‘跟’的东西追到沟口就回去了，它们不能离开鬼门峡的规则范围太远。”

沈渡松开林小满的手，回头清点人数。老赵跟上了，喘得厉害但没掉队。方讲师光着一只脚站在落叶里，脸上的汗把眼镜都糊了。

“你那个鞋——”沈渡指了下他的脚。

“不要了。”方讲师摆手，“出去再买。”

林越蹲下来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从这条沟往北走，大概二十分钟能到万人坟的南侧边缘。万人坟的规矩是‘不能踩坟头土’，坟头土就是坟包正上方那撮土，颜色比周围深一圈。只要绕开坟包走，应该没事。但陈鹤安排的那个‘指路的’就蹲在万人坟入口附近，会主动跟人搭话。他一般穿着当地人的衣服，说本地话，见人就说‘走左边那条路好走’。左边那条路是陈鹤标过的‘快通道’，踩进去就会触发坟头土的判定。”

“那走哪边？”

“右边。右边绕远，但路上没有坟包。”林越把粉笔画完，用脚蹭掉了，“但那个指路的不一定只在入口蹲着，他可能会跟上来。你们要是听见有人在后头喊‘走错了走错了’，别理他，闷头走右边的路就行。”

沈渡点头。她从背包里摸出一双备用袜子扔给方讲师：“先穿上，别扎了脚。”

方讲师接过去道了谢，蹲下来往光脚上套袜子。沈渡趁这个空档把林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万人坟那个指路的，你跟他熟不熟？”

林越犹豫了一下：“见过两回。他姓周，原来是万人坟里困着的一个，被陈鹤提出来当工具用了。人不坏，就是脑子被陈鹤洗得差不多了，觉得‘帮陈鹤干活就能出去’。你跟他说不通，只能绕开。”

沈渡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姓周——知网上那个帖子里的“周”，会不会就是这个指路的？她暂时没空细想，抬脚催队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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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