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下山。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膝盖不疼了。
可那一路跪行而上的记忆,还在。
走到山脚,目光触及地上跪着的四人,她愣了一下。
他们还在。
跪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
她有些困惑。
加快了脚步。
攥紧了拳。
—
四人看见她,慢慢站了起来。
陆景珩第一个起身。
他抚平衣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膝盖上。
那里,已经没有伤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没事?”
司尧默了默。
然后,她点点头。
沈忘忧温和地笑了笑。
武清晏耸了耸肩。
萧逸尘眨巴眨巴眼,眼眶还有点红。
武清晏笑着开口:
“那……回去吧?”
没有人追问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问她见到了谁,说了什么,有没有达成目的。
只是喊她回去。
他们师弟回来了。
没有受伤。
就已经很好了。
百家再聚。
还是那个客厅。
还是那些茶点。
还是那些人。
只是这一次,气氛有些不一样。
—
众人陆续回来。
镇邪宗的五人从流民营回来,一身风尘,脸色凝重。
聚灵宗的几人回来了,神色复杂。
文昌宗的温如言回来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河图的五人——
是被执法长老亲自送回来的。
裴尽辞黑着脸,一言不发。
云芩舟依旧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王附缩着脖子,不敢看人。
辛荑渡面无表情。
许青翘端着架子,目不斜视。
破霄宗的五人回来了。
岑溪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洛南安微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疲惫。
崔锦程蔫头耷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鸢走在最后,嘴里还叼着根草。
—
天工宗的五人,最后回来。
陆景珩走在最前面,衣袍整洁,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模样。
沈忘忧跟在他身后,捻着佛珠,眉目平和。
武清晏东张西望,看见熟人还会挥挥手。
萧逸尘缩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厚厚一摞符纸。
司尧走在最后。
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
众人落座。
百颐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弱弱的模样。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刮去浮沫。
抬起眼,看向众人。
那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那道低着头的瘦小身影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目光。
轻轻笑了笑。
“诸位辛苦了。”
他说,声音温温弱弱的。
“喝茶。”
“他们说……”
温如言有些苦涩地笑笑。
“还不是时候。”
苏挽云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压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说……这是战场,需权衡……”
她顿了顿。
阿娘被关起来了。
理由是……
未婚先孕。
孩子父亲……
不是师门里的任何一个人。
裴尽辞翻了个白眼:
“他们说,小孩儿管那么多干什么,有他们大人做主就够了。”
洛南安疲惫地笑了笑:
“他们说,破霄没有贪生怕死之徒,也没有无脑的莽夫……”
众人沉默。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陆景珩。
陆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司尧。
司尧抬起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说,会出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着司尧。
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听着那句沙哑的“他说,会出手”。
“他?”
时鸢最先开口,眉头微挑。
“哪个他?”
司尧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景珩抿了抿唇,替她开口:
“天工掌门。”
众人愣住了。
天工掌门?
九州唯一的渡劫?
他要出手?
武清晏眼睛一亮。
可那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可是……”
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说。
沈忘忧捻着佛珠,轻声问:
“他可说了……何时?”
司尧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说了那几个字。
他就答应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他说,会出手。
—
百颐坐在主位上,喝着茶。
他看着那些少年,看着他们脸上的光亮和黯淡,看着他们眼底的希望和茫然。
苍白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他低头,看着那盏茶。
茶汤清澈。
可已经凉了。
他随手搁在案上。
嗯。
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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