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开口。
声音很轻。
“你们……都是我吗?”
—
少女们笑了笑。
那笑容,各有不同。
有乖软的,有淡淡的,有英气的,有羞涩的,有倔强的……
可那眼底,都是一样的温柔。
—
“是也不是。”
乖宝替她们回答。
—
“我们是你的前世。”
—
“你是我们的今生。”
司尧看着她们。
看着这千千万万个自己。
那些脸,和她一模一样。
那些眼睛,却装着不一样的故事。
—
她轻声问:
“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活过十五岁……”
—
少女们突然沉默了。
那团温暖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
元汐淡淡地开口:
“……这要问姐姐了。”
她顿了顿。
“她知道。”
—
司尧疑惑:
“姐姐?”
—
曦炎点头。
“没错,姐姐。”
“也是你。”
“不过是最开始的你。”
—
子树往前探了探头,眼睛亮亮的:
“你想见她吗?”
司尧点点头。
“想。”
—
少女们对视了一眼。
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温柔。
有不舍。
有很多看不懂的东西。
—
“闭眼。”
她们说。
—
司尧闭上眼睛。
—
然后——
强光闪过。
世界归于寂静。
—
司尧睁眼。
—
眼前,站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长得和她一样。
周身布散着淡蓝色的星辉。
寒凉的,遥远的。
—
少女的眼中,一片空茫。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像是什么都有。
—
没什么表情。
少女淡淡地看着司尧。
那双眼睛里,空茫而遥远。
像是隔着无数个轮回。
—
她开口,声音清冷:
“你叫什么名字?”
—
司尧回答:
“……司尧。”
—
少女朝她走近。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
她伸出手。
轻轻拆开她束发的发带。
—
三千青丝滑落。
垂在肩头。
垂在背后。
—
少女看着那些头发。
目光淡淡的。
—
“女子的身份,是天地的恩赐。”
她轻声说。
“为何要遮掩?”
司尧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发丝。
看着自己。
—
天地的恩赐?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从五岁那年起——
女子,就是灾厄。
女子,就是罪孽。
女子,就是那些恶心的、脏污的手伸向她的原因。
—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淡蓝色的少女。
“恩赐?”
她的声音沙哑。
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讽刺。
“我因为这恩赐,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
“我因为这恩赐,看着希希替我死的时候——”
“我因为这恩赐,只能躲、只能藏、只能装成男人的时候——”
她顿了顿。
“这是恩赐?”
—
少女看着她。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又像是什么都有。
她开口,声音清冷:
“那是他们的问题。”
“不是你的。”
—
司尧愣住。
—
“女子是恩赐。”
少女说。
“因为你生来就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
“因为你生来就拥有孕育万物的力量。”
“因为你的身体,本身就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奇迹。”
“因为你可以做那些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
她顿了顿。
“那些脏东西——”
语气依旧清冷。
“是他们的贪婪,是他们的丑恶,是他们自己的罪。”
“与你无关。”
—
司尧站在那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少女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抚上司尧的脸。
那双眼睛,依旧空茫。
可那指尖,却带着温度。
—
“你……是不是快十五岁了?”
—
司尧点点头。
不明所以。
—
少女看着她。
默默叹了口气。
—
她凑近。
踮脚。
轻轻吻在她的额间。
一道金色的印记,隐入眉心,不见了。
—
“在最后的最后,如果你想用它,取指尖血融了便是。”
她顿了顿。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这个……”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叹息。
“因为这证明,你最后还是失望了。”
司尧有些茫然地轻抚着眉心。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
—
少女看着她。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很淡。
却很深。
—
“司尧。”
她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希望你永远都能有选择……”
—
“记住——”
她顿了顿。
“是你自己救了你。”
—
司尧愣住了。
—
少女闭上眼。
—
淡蓝色的光华,从她身上散开。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然后——
“砰。”
破碎成万千星辰。
—
那些星辰,飘往漆黑的雾中。
一颗一颗。
像萤火虫。
像眼泪。
像无数个轮回里,那些没有活过十五岁的女孩们,最后的愿望。
—
黑暗的雾里,亮起了星星。
一片又一片。
就像宇宙星河。
菱花看着手里的这颗黑色的玻璃球。
它沉默了很久。
—
这颗珠子,原本是全黑的。
黑得像深渊,黑得像再也照不进光的夜。
—
可现在——
那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很淡。
很弱。
却一直在亮。
—
一点星光。
又一点星光。
再一点星光。
—
千千万万点星光。
在那片黑暗里,亮了起来。
—
菱花眯着眼,看着那颗珠子。
看着那片星河。
—
它忽然笑了。
—
“有意思。”
它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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