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泪眼婆娑。
摇摇头。
“我必须活下去。”
—
她的声音沙哑,却稳。
“我得杀人。”
“我得救人。”
“我死不了。”
“所以我可以用这条命——”
“救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像她,像他一样的人。”
—
干净的司尧看着她。
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看着那双终于有了光的眼睛。
—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和方才那些讥讽的笑,完全不一样。
—
她伸出手。
抓住司尧的手。
握住。
然后——
用力。
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
“好。”
—
她轻轻说。
—
然后,她消失了。
—
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
阴冷。
—
司尧跪在那里。
手里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
可那个干干净净的、一直嘲笑她的自己——
不见了。
“你去哪了?”
司尧轻轻颤抖。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
只有阴冷。
只有她一个人。
—
她跪在那里。
手里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像是还握着什么。
—
“你……”
她又开口。
“你还在吗?”
—
沉默。
—
司尧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捅进了另一个人的心脏。
—
可那个人,是她自己。
—
“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是我。”
“你就是我。”
—
“我杀了你。”
—
她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
—
可这一次。
她没有再咬嘴唇。
没有再把哭声咽回去。
—
她哭了。
放声哭了。
—
在这片黑暗里。
在这片阴冷里。
只有她一个人。
—
她终于——
可以哭了。
噗呲一声。
一团明亮的光亮起。
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桃花色的裙子。
十五岁的样子。
和她长得一样。
—
少女笑了笑。
笑容乖乖软软的。
眼睛干净澄澈。
“你好,妹妹。”
“我叫乖宝。”
—
噗呲一声。
又是一团明亮的光亮起。
又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出现。
粗布麻衣。
十五岁的样子。
和她长得一样。
—
少女浅笑。
看上去性子淡淡的。
看惯生死的样子。
“你好,妹妹。”
“我叫元汐。”
—
噗呲一声。
又是一团明亮的光亮起。
又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长得和她一样。
红衣束发。
看起来英姿飒爽。
—
抱剑,歪头一笑。
“你好,妹妹。”
“我是曦炎。”
—
噗呲。
噗呲。
噗呲。
—
千千万万道光华亮起。
千千万万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十五岁女孩。
—
“我叫子树……”
“叶祁……”
“阿鸿……”
“招旸……”
—
千千万万个不同的性格。
千千万万个不同的名字。
千千万万个——
她。
原本黑暗的空间,被少女们带来的微光照亮。
温暖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驱散了阴冷。
驱散了黑暗。
—
少女们簇拥着她。
温和地笑着。
讲着自己的故事。
—
乖宝歪着头,笑得乖乖软软的:
“我是被阿若逼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嗯……我是被阿若养大的。”
“我以为他好喜欢我。”
“其实,他只是想要我为天下牺牲……”
—
她顿了顿。
笑得依旧温柔。
“没关系呢。”
“后来他死了。”
“我杀的。”
—
元汐淡淡地开口:
“我捡来的弟弟挖了我的心。”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突然觉得没意思。”
“就自杀了。”
—
曦炎抱剑,笑得英气:
“我是战死的。”
“死在战场上。”
“没什么好说的。”
—
子树轻声:
“我……我被人卖了。”
“卖了三次。”
“最后一次,我不跑了。”
—
叶祁:
“我是饿死的。”
—
阿鸿:
“我是被丢进河里的。”
—
招旸:
“我是被打死的。”
—
一个接一个。
声音此起彼伏。
—
每一个人。
都没有活过十五岁。
—
都是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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