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带着司尧到角落里坐下。
那里僻静,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远些,只有几盆墨菊摆在窗下,花影沉沉地映在地上。
他给她倒了杯热茶,又把那小手炉往她那边推了推。
赏菊宴上,各种稀奇的菊花都有。
黄的白的紫的绿的,有的花瓣细如丝线,有的团成一团像绣球,还有的垂着长长的花蕊,在风里轻轻晃。
武清晏要是在,大概会摘一朵别在耳朵上。
司尧想着,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陆景珩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捧着那杯热茶,暖意从指尖慢慢渗进去。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被柱子挡在外面,只有几缕笑声和说话声飘过来,隐隐约约的。
她靠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红裙素簪,像另一个人。
鼓点忽然炸开,沉沉的,密密的,像雨点砸在瓦上。丝竹声从四面涌过来,缠着那鼓点,拧成一股热腾腾的、闹哄哄的潮。
一红衣女子舞进来。轻纱覆面,只露一双眼睛——丹凤眼,眼尾上挑,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那眼神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明晃晃的野心。
众人乐呵呵地看着,当个热闹。
她转着圈,红裙旋开,像一朵烧着的花。
丝竹声越来越急,鼓点越来越密,她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忽然停住。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不是看陆景珩,是看司尧。
只一瞬。
那女子又转起来,红裙旋成一片灼目的光。
众人还在笑,还在鼓掌,还在品评这舞跳得如何惊艳——九节鞭出。寒光一闪,快得像刀锋上的水,还没看清,已经没入陆长清胸口。
血涌出来,溅在那些名贵的菊花上,白的黄的紫的,都染成红的。
陆长清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鞭梢,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家主——!”
“刺客——!”
“保护家主——!”
内堂炸开了,惊叫声、脚步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那女子抽回鞭子,血珠甩在墙上,甩在那些惊恐的脸上。
她站在那里,红裙猎猎,轻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张扬,嘴角噙着笑。
是陆凌曦。
众人愣住。
陆凌曦站在那里,鞭梢垂在地上,血顺着鞭节往下淌,一滴,两滴。
她看着陆长清,看着他那张灰败的、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笑了一下。
“父亲,”她说,“这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堂内一片死寂。
血还在从陆长清胸口往外涌,洇湿了身下那些名贵的菊花瓣。
他倒在椅子里,眼睛还睁着,灰败的脸上凝着最后一点难以置信。
没有人敢上前。那些方才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宾客,此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那个红裙女子,看着她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九节鞭,看着她嘴角那点笑。
陆凌曦没有解释,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红裙猎猎,像一杆插在血泊里的旗。
她把鞭子缠回腕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方才只是舞完一曲,收了道具。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从文家到萧家,从慕容家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家族,最后落在堂前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陆家家主陆凌曦在此举办赏花宴,”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感谢各位赏脸。”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继续啊。”
文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萧镇岳脸色铁青,攥着椅背的指节泛白。
慕容家主面上还挂着笑,那笑却僵在嘴角,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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