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安静得像一座坟。血还在流,从椅缝里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那些名贵的菊花歪在碎瓷片里,花瓣上沾着血,一瓣一瓣地往下掉。
陆凌曦站在堂中央,红裙上溅了几点血,像落了几朵梅花。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长清,他还没有闭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散。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人,”她直起身,声音淡淡的,“扶家主下去歇息。”
两个家仆从角落里出来,脸白得像纸,腿都在抖。
他们架起陆长清,血还在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细细的红线。
没有人敢看,又没有人敢不看。
陆凌曦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身体被抬出去,看着那扇门在身后合上。
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张扬的、高傲的笑。
“让诸位受惊了。”她微微欠身,那姿态端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酒席备在后园,请。”
文渊放下茶盏,站起来。他看了陆凌曦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衣袍,往外走。文家那五个表哥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萧镇岳站起来,脸色还是铁青的。他看了一眼角落——萧逸尘缩在那里,脸白得像纸,手攥着陆景珩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
萧镇岳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在血上,留下一串红印。
慕容家主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面上还挂着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后生可畏,”他说,声音有些干涩,“后生可畏。”他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宾客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鱼贯而出。
堂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几盆残菊,一地碎瓷,和那滩还没干透的血。
陆凌曦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逃也似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慢慢收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方才合上父亲眼皮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血,已经干涸了,凝成一小片暗红的痂。
她看了很久,把手背到身后。
堂里彻底空了。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那些残菊吹得簌簌响。
陆凌曦站在那里,红裙上那几点血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的斑。她看着地上那滩血,看了很久。
“你疯了。”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不,我很清醒。”她说。
陆景珩走上前,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喊“哥哥”。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高的个子,没有这么锐利的眉眼,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后来呢?后来他被送去天工,她留在陆家。再后来,他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见了也只是远远站着,像两个陌生人。
“他毕竟是我们父亲。”他的声音很轻。
陆凌曦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讽刺。
“父亲?”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他什么时候当过父亲?”
陆景珩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锐利的,张扬的,野心勃勃的。
陆凌曦却没有看他。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他身后那个红裙素簪的身影上。她看了很久。
“那是大嫂吗?”她问,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怕惊动什么。
“看着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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