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败了。
武清晏小院里那些层层叠叠的花,一夜之间落了大半,枯瓣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蹲在院子里捡了半天,挑了几瓣还算完整的,压在书里,说等来年还能闻见香味。
拒霜开了。
粉的白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比九华热闹些。
司尧换上了小袄,裹着裘衣,坐在窗边看那些花。
苏灼川师叔给她炼了点丹药,能让她撑得久一点。她每天吃一颗,像吃糖丸,咽下去,胃里暖一阵,又凉了。
怎么还不下雪呢?
师兄们有任务出去忙了。
武清晏走的时候往她怀里塞了一包栗子糖,说等他回来带她去吃新出的桂花糕。
沈忘忧捻着佛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萧逸尘红着眼眶,往她手里塞了厚厚一摞平安符,说今年的都在这儿了。
陆景珩站在最后面,站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走远,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里。
听说裴尽辞出关了,突破了元婴。
听说苏姐姐嫁给凌云渡了,没穿喜服,一身宗服。
她说无论何时都是聚灵的人。
听说时鸢已经出窍了,越来越乱了。
听说有很多人失踪,快要忙不过来了。
大概要打仗了吧。
怎么还不下雪啊。
她坐在窗边等雪。
窗外的拒霜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她把那盆九华枯枝搬到屋里,每天浇水,等它来年再发。
陆景珩托人带回来一块暖玉,比从前那块大些,让她贴身戴着。
武清晏的信里夹了一片枫叶,说山里的叶子红了,等回去给她做书签。
沈忘忧的信最短,只写了四个字:平安勿念。
萧逸尘的信最厚,里面塞了厚厚一沓符纸,每一张都画得密密麻麻。
她把那些信收在匣子里,和那些头饰、手捂子、栗子糖放在一起。
匣子快满了。她关上盖子,手指在木纹上停了停。
外面有人喊她。
是送药的弟子,每日这个时辰来,从不耽误。
她把药喝了,苦的,皱了一下眉。
那弟子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递给她。
“苏师叔说,怕您嫌苦。”她接过来,含在嘴里,甜的。
怎么还不下雪呢?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下了雪,他们就该回来了吧。
曼陀罗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窗下那丛枯枝冒出了花苞,一夜之间全开了。
红艳艳的,一朵一朵垂着头,像倒挂的灯笼。
花瓣薄得像纸,在风里轻轻颤着,看着热闹,却比九华更冷些。
她裹紧裘衣,把窗子关小了些。那红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团烧不旺的火。
又冷了几分。呵气成白雾,指尖冻得发红。
她把那小手炉抱在怀里,温温的,暖不了手脚。雪还是没下。
扶桑进攻了。
消息是夜里传来的,聚灵宗的传讯符划破天工上空,像一道惨白的闪电。
司尧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她没有问,也没有人告诉她。可她知道。
师兄们都上了战场。
武清晏走的时候没来得及给她带桂花糕,只在门口喊了一声“等我回来”,声音被风吹散了。
沈忘忧把那串佛珠留在了无尘居门口,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替我看顾几日。
萧逸尘画了一夜的符,临走时往她门缝里塞了厚厚一摞,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多。
陆景珩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敲门,她也没有开门。
她听见他脚步声远了,又折回来,又远了。
还有她的朋友们。
苏挽云刚嫁过去,就披上了战甲。
凌云渡站在她身边,剑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裴尽辞出关没几日,又去了前线,云芩舟写信来说大师兄杀疯了,谁都拦不住。
时鸢已经出窍了,崔锦程写信来说小师妹比以前更疯了,一个人追着十几个忍者砍。
她看着那些信,把匣子打开,把新到的放进去,盖上。
师尊还没去。她知道他们有别的打算。
苍渊还没出现。
未知的才最可怕。她坐在窗边,抱着那个小手炉,看着窗外那丛曼陀罗。
红艳艳的,在风里轻轻颤着。
雪还是没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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