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的核心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出窍,最低的也化神了。
打打上忍,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可战场上从来不只有敌人。
美利瀛洲的巫师躲在暗处,时不时放一道冷箭,打完了就跑,恶心至极。
还有那些凡人——百年前的那一幕,在每个人脑海中浮现。
傀儡屠城,百姓哀嚎,修士死战,血流成河。历史似乎又要重演了。可这一次——并没有。
华洲的腹地,走出了一支百万之师。
巨大的机械傀儡,整齐列队。
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每一尊,都装配有核心控制技术。
而操控它们的,是训练有素的凡人。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只有一双手,和一颗心。
这便是百鹤年的凡控傀儡计划。华洲的东西,自然有我华洲人用。
地平线上,阴影涌动。
傀儡与傀儡,战在一起。凡人操控的华洲傀儡,与扶桑的傀儡巨人撞出震天的巨响。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撕裂的声响刺破夜空。
忍者如鬼魅般穿梭,各宗弟子持剑而上,世家子弟拼尽全力。
战场上,厮杀声震天。可这一次,没有人再被单方面屠戮。
后方,掌门们看着那些傀儡,满脸震惊。
“那些傀儡……”季越指着那些与扶桑傀儡缠斗的巨大身影,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凡人也能使?”
百鹤年站在他身边,面色苍白,病弱的身体在夜风里微微颤抖。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凡人并非不能驭傀儡,并非无力护自身。力量从不该只归修士独有,更不该以修为高低,定人命之贵贱。”
他顿了顿,目光放远,看着那片战场,看着那些与傀儡一起奋战的凡人。
“蝼蚁尚可越山,凡人亦有脊梁。他们所求,从不是逆天争胜,不过是乱世之中,能护妻儿,能守家园。”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掌门,看向那些修士。
“诸位修士——莫要居高临下,视凡人为蝼蚁。
莫要理所当然,代他们定生死。
凡人与你我,同生天地间,同为血肉躯,皆是这世间平等之生灵。
轻视,便是偏见。
漠视,便是失道。
以强凌弱,不算正道。
以贵欺贱,绝非大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愿诸位醒思——修士之强,当护苍生平等,而非锁死凡人生机。
大道之行,在众生皆有立足之地,不在少数人独掌乾坤。”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掌门们看着他,看着这个病弱的、苍白的、随时可能倒下的凡人。
恍惚间,他们仿佛见到了另一个人。
百颐。那个风华绝代的人,那个在废墟上问他们“愿不愿”的人。
百鹤年站在那里,苍白,病弱,可那双眼睛,和他爷爷一模一样。
季越轻轻笑了。“你和你爷爷,还真像。”
战场上,修士们杀疯了。
没有后顾之忧,没有需要保护的凡人,没有那些让他们分心的哭喊声。
因为凡人在保护自己。
那些巨大的傀儡与扶桑的傀儡巨人撞在一起,火光四溅,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彻夜空。
而操控它们的凡人,坐在傀儡的核心舱里,汗流浃背,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不需要修士保护,他们在和修士并肩作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
华洲的傀儡与扶桑的傀儡撞在一起,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破夜空,火花四溅如雨。
操纵舱里的凡人汗流浃背,手心磨出了血,可没有人松手。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
江护国一剑斩落一个上忍的头颅,血溅在脸上,他来不及擦,又迎上另一个。
陈望希的剑折了,他捡起地上的刀,刀又折了,他徒手掐住一个忍者的喉咙。
吴期不说话,只是杀,杀到剑刃卷了口,杀到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顾梦梦的鞭子缠住一个忍者的脖子,用力一扯,那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转身迎向下一个。
钱正蹲在一个倒下的傀儡旁边,想把里面的凡人拖出来。
舱门变形了,怎么也打不开。
里面的人在敲,咚咚咚,越来越慢。
“别急,”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用力掰那扇门,指甲劈了,血流了一手,门终于开了。
那人浑身是血,腿被压断了,还在笑。
“没事,”他说,“还能活。”
钱正把他背起来,往后方跑。
背后有人喊他,他没回头。
赵铭轩的箭射完了,他把弓一扔,拔出短刀冲上去。
孙思的剑插在一个傀儡的关节里,拔不出来,他索性弃了剑,赤手空拳迎上去。
焦勇的刀砍卷了口,他把刀一扔,捡起地上不知谁掉的长枪。
方非是第一次上战场,他的剑还在,手却在抖。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是陈望希。
“愣着干什么?杀!”方非咬了咬牙,冲上去。
后方,百鹤年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战场。
风把他单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咳了几声,又站直了。
季越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凡人操控的傀儡,看着那些与修士并肩作战的身影,忽然开口:“百年前,你爷爷问我们愿不愿。今天,你什么都没问。”
百鹤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那片火光。
“不用问,”他说,“他们自己站出来了。”
远处,一个傀儡倒下了。
操纵舱的凡人从里面爬出来,腿被压断了,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往后爬。
一个忍者落在他面前,刀举起来。
他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把刀。
刀没有落下来。一个修士从天而降,一剑斩下那忍者的头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凡人,伸手把他拽起来。
“还能走吗?”凡人点了点头。修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冲进战场。
凡人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他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往后方走,走得很慢,可他一直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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