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青鸾缓缓降落在器峰山脚。

一座温馨的小院映入眼帘,竹篱笆围着几间木屋,院子里热闹非凡——

一只胖得圆滚滚、长相很囧的橘猫,正蹲在石桌上舔爪子;

一只没了鸡冠的花鸡,昂着脖子在院子里踱步,姿态骄傲得像只孔雀;

还有一只瘸了后腿的小黄狗,正一颠一颠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旺财!来吃饭!”

武清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中气十足。

他正蹲在一个大盆前,专心致志地搅拌着什么,身边围着一圈小碗。

“嘬嘬嘬——旺财!”

小黄狗立刻不追尾巴了,一颠一颠地跑过去,埋头就吃。

“去去去,阿福别添乱啊!”

那只胖橘猫蹿过来,作势要扑小黄狗的碗,被武清晏一把拦住,顺势揉了两把猫头。

“还有你,咯咯咯——你的在那边!”

那只没鸡冠的鸡闻言,高傲地昂着脖子,迈着方步走向自己的小碗,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红毯。

沈忘忧站在篱笆外,笑着解释:

“这些都是武师弟下山时捡回来的。虽然宗门不提倡,但……拦不住。”

司尧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片热闹里。

她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不知何时淡了下去。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想跑。

就在她脚尖刚动的瞬间——

“是你!”

武清晏一抬头,正好看见他们。

他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丢下手里的碗就跑了过来。

熟稔得像见了老熟人。

“你进宗门了?!”

他一把揽住司尧的肩膀,力道大得她整个人一僵。

“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啊,我一直担心你个小傻子会不会饿死在外面!”

“毕竟你都不知道疼,也分不清好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要不是宗门明确不允许带人回来,我当时就想把你带回来了!”

司尧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像一块石头。

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温热、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她该推开的。

她该像推开所有人一样,把他推开。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是僵死着。

一动不动。

动不了……

沈忘忧在一旁笑着介绍:

“武师弟,这位是司尧师弟,新入门的弟子。”

“新入门的?”武清晏眼睛更亮了,

“太好了!以后就在一个宗门了!有事来找我啊!”

他继续叨叨:

“你看,这是旺财,我捡的,当时它腿瘸了,差点被车轧死……”

“这是阿福,胖成那样还天天抢食……”

“这是咯咯咯,没了鸡冠还被同伴啄,我就带回来了……”

他叨叨个不停,手还揽着司尧没放。

司尧就那么僵着。

听着。

像一只被阳光晒到、不敢动弹的、快要冻死的虫子。

“武清晏!”

一声暴喝突然从山顶传来,震得整个器峰都抖了三抖。

武破虏怒气冲冲地拎着一把大锤冲下山,胡子都气得翘起来。

“你小子又偷拿老子的庚金!!”

“你知不知道那很贵!!一块够你吃三年饭!!”

“你倒是炼点好的啊!!炼出个什么玩意儿!!炸了老子半个炼器房!!”

武清晏正揽着司尧叨叨得欢,听见这声暴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头,对上武破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满眼惊恐。

“啊啊啊师尊手下留情啊——!”

他一把松开司尧,拔腿就跑。

“我没想到会失败的啊!!我以为这次能成的!!”

武破虏拎着锤子狂追,师徒俩绕着院子跑圈,惊得阿福蹿上树,咯咯咯扑腾着翅膀满地乱窜,旺财一颠一颠地跟在后面狂吠,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啊啊啊叔!我是你亲侄子啊!!”

“亲侄子?亲侄子偷老子的庚金?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沈忘忧站在原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侧头看向司尧。

司尧依旧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剑峰。

荷塘边,荷香淡淡,出水清莲,临水静立。

陆景珩正在练剑。

剑锋凌厉,斩过之处,落英缤纷。

可那剑势,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撒气的意味。

每一剑都狠,每一剑都重,像是恨不得把什么东西劈成两半。

“景珩。”

一道清冷如金石敲击的声音响起。

陆景珩回眸。

那道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荷塘边,银发垂落,衣袂随风,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正静静看着他。

他立刻收剑,躬身行礼:

“师尊。”

凌墟看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心乱了。”

陆景珩抿了抿唇,没说话,他能怎么说,说他生司尧的气了?那师尊会怎么看他。

凌墟看着眼前这个弟子。

自五岁起,因土灵根被家族嫌弃,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宗门。

因为害怕被舍弃,所以事事力求完美,不敢表露半分真实的心绪。

可他知道,这孩子,重情。

太重情了。

他语气温和下来:

“若是所修之道成了阻碍,不若换道。”

顿了顿。

“忘情之道,贵在……”

“师尊!”

陆景珩猛地打断他。

他不想从师尊口中听到“你不适合修忘情道”这样的话。

他坚持修忘情道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师尊的道。

凌墟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又是一声轻叹。

他岔开话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那个……景珩啊。”

陆景珩抬头,认真听着。

凌墟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不自在:

“你要有师弟了。”

陆景珩一愣。

“亲的。”

凌墟眼神飘得更厉害了,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收司尧为徒了。”

陆景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司尧。

又是司尧。

那个初见便濒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糟蹋无尘居,将“无尘”毁成“有染”的人,

那个被他揪住衣领,反倒一脸疯癫等着挨打的人。

他何德何能,能入师尊门下?

他半点敬畏也无,轻狂放肆,又配得上师尊几分?

就凭他一身残破,凭他整日寻死觅活,凭他那副不要命的疯态?

心口又酸又涩,委屈与不甘翻涌,怒意几乎要冲破喉间。

可他不能露,不能乱,不能让师尊看见半分不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死死按回心底,垂眸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是,师尊。”

“弟子今后,定会好好照拂……师弟。”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凌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飘然离去。

荷塘边,只剩陆景珩一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一动不动。

风吹过,荷香阵阵。

良久。

他猛地抬手,一剑斩下——

“唰——”

剑气横扫而过。

满塘荷花,颗颗斩首。

花瓣纷飞,落在水面,铺成一片残红。

陆景珩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呵。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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