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瘦小的身影,逆着光,慢慢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身白底泼墨的宗服,料子是好料子,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空空荡荡,像一面旗帜挂在一根细竹竿上。
微露出一小截锁骨,瘦得硌眼。
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
眉眼安静。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随便用手扒拉了两下。
满脸纵横的伤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把原本该有的模样遮得严严实实。
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一根钉死在那里的钉子。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站定。
然后,笑了。
嘴角扯开,露出一点白牙。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直直锁住上首那道雪白的身影。
是凌墟。
她死死盯着他。
牙齿狠狠碾磨着嘴皮,一下一下,用力地磨。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恨死他了。
凌墟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非但不恼,反而勾唇笑了笑。
轻轻扬眉。
像是在说:有本事。
司尧收回目光。
她从一旁的侍童手里接过茶盏,低头。
然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没人看见,她嘴里正在做什么。
一块一块,咬碎自己嘴里的肉。
一口一口,咽下自己嘴里的血。
走到凌墟面前。
她重重跪下。
手举过顶,奉茶。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然后,磕头。
狠狠地,把脑袋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
再抬起时,额头上晕开一朵血色的花。
殷红的血,顺着眉心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那些纵横的伤疤。
她没有擦。
就那么跪着,仰着脸,看着凌墟。
嘴角,又扯开了那抹笑。
黑沉沉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大字——
你满意了?
“这……”
众人目光微凝,都看出气氛不太对劲。
这次的混沌怎么看上去不太对?也是,混沌一直都是不好相处的主……
季越身体微微后仰,一脸玩味,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像看戏看得正入迷。
周期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八卦,恨不得当场掏出个小本本记录。
翟安澜皱着眉,面色严肃,似是对这不合规矩的场面颇有微词。
苏见雪眼中滑过一抹心疼,看向司尧的目光软了几分。
蔡菜连手里的灵果都忘了啃,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陆景珩站在凌墟身后,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没有看司尧。
只是死死盯着她额头上那朵晕开的血花。
那一下,磕得真狠。
他在心里想。
然后,凌墟动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抬手——
一道柔和灵力托起司尧,稳稳地将她扶正。
心念一动。
一柄银白色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轻薄,线条流畅,通体流转着淡淡星辉,美得像一捧月光凝成的。
凌墟开口,声音清雅:
“此剑,名星漪。”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微微挑眉,有人面露意外。
星漪。
凌墟的本命剑碎星,当年只诞生了两把子剑——
星桓,和星漪。
星桓给了陆景珩。
那是天工大师兄,是首席弟子,也是未来宗主。拿星桓,名正言顺。
可这星漪……
众人目光落在司尧身上。
这个满脸伤疤、瘦得像根竹竿、刚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小孩儿。
她何德何能?
陆景珩站在凌墟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抚上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放着星桓剑。
同为师尊所赐。
他垂下眼,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内心一片复杂。
师尊居然……
连星漪都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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