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宗,无尘居。
司尧立在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描摹着那道不存在的轮廓。
镜中人肌肤光洁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再无半分从前的痕迹。
她缓缓垂下眼,解开宗服。
里衣,中衣,内裳,外袍。
一件一件,穿得极慢,极仔细。
宗服还是略宽大,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遮住了所有。
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还是个女孩儿。
指尖抚上自己的脸。
手下微微用力,指甲陷进皮肉,留下一道浅淡红痕。
她盯着镜中那道红痕,眸光微暗。
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像从前那样,划开皮肉,露出里面狰狞的疤痕。
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回到从前那张脸。
可是——
她顿了顿。
手指慢慢松开。
因为苏姐姐不喜欢丑的。
会吓到她的。
司尧垂下眼,看着镜中那张光洁无瑕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那……
现在这样,她会喜欢吗?
扶桑忍岛前哨据点。
溶洞深处,灯火幽暗。
千本静子立在祭坛前,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底压抑的狂热与恐惧。
祭坛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九千簇人油灯围成诡异阵型,火苗幽蓝,无声摇曳,将整片区域照得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混杂着海腥与血腥。
千本静子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石面。
“何事?”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飘渺,威严,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分不清从何处传来,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千本静子浑身一颤,狂喜涌上心头。她强压激动,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
“吾神大人!您要的修士……我们在抓了。”
她顿了顿,额头冷汗渗出。
“可是……可是……”
“嗯?”
那声音淡淡一哼,威压骤增。
千本静子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语速飞快:
“修士数量实在有限!修为资质好点的都是大宗门弟子,戒备森严,我们……我们实在抓不到!
还有那些女修!抓到之后一个个想着自杀,装什么贞节烈女!属下无能,任务……任务实属有些困难了……”
她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人油灯火苗摇曳,发出细微噼啪声。
“蠢货。”
那飘渺的声音骤然冷下,如冰锥刺入骨髓。
千本静子浑身剧颤。
“完不成任务,是你们的事。你们上供给吾修士,吾赐予你们长生——很公平的事。”
那声音顿了顿,寒意更甚。
“想想你们的天皇大人。”
千本静子脸色惨白,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
“是属下没用!属下该死!”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想必已经打草惊蛇。”
千本静子心头一紧。
“如今,只能吾分身降临了。”
千本静子猛地抬头,眼中炸开狂喜!
“当真?!我的神,您要来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吾的力量还很虚弱,如今只能借身降临……”
千本静子眼中闪过精明,连忙磕头:
“吾神!您要的躯体,属下早就准备好了!”
她猛地转身,朝阴影里一挥手。
几名忍者抬出一具僵硬尸体,恭敬放在祭坛前。
是源修介。
面色惨白,腹部伤口狰狞,死不瞑目。
千本静子谄媚笑着:
“吾神,您看,这具躯体生前是一名上忍,年轻、健康,正是最好的容器……”
那声音骤然冷下:
“呵——你在教吾做事?”
千本静子脸色刷地惨白,磕头如捣蒜:
“不敢!不敢!属下万万不敢!”
那声音没再说话。
沉寂几息。
祭坛深处,一团紫黑色的雾缓缓涌出。
雾气浓稠如墨,泛着诡异幽光,仿佛活物般蠕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气息。
九千簇人油灯火苗猛地蹿高,又瞬间低伏,幽蓝火光映得整片溶洞如同炼狱。
雾气涌向源修介的尸体,将之完全包裹。
紫黑色光芒疯狂闪烁。
片刻后——
雾气缓缓收敛,尽数没入尸体之中。
源修介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从前的怨毒与不甘,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如初生傀儡,随即越来越流畅,最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跪伏在地的众人。
千本静子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狂喜,额头死死贴地:
“恭迎我主!!”
身后众忍者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压抑而狂热:
“恭迎我主!!”
“源修介”低头看了一眼跪在最前方的千本静子。
下一刻,他抬起手——
千本静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脖颈!
她脸色瞬间铁青,双眼暴突,双腿无力蹬着。
“你——叫——我——什——么?”
“源修介”一字一顿,声音飘渺而危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千本静子拼命挣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声音:
“神……神……我的神……”
“源修介”看着她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看了几息。
然后,慢悠悠地,松开手。
千本静子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她顾不上狼狈,连忙爬起重新跪好,额头贴地:
“多谢吾神不杀之恩!多谢吾神!”
“源修介”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向溶洞外的方向。
紫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若有若无地缭绕。
那双眼睛里,映出遥远的华洲大地。
映出那些他还未“享用”的猎物。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脊背发寒的笑。
黑暗中,九千簇人油灯火苗无声摇曳。
祭坛前,那道身影静静伫立。
而他身后,跪伏的众人,眼神里只剩下狂热与敬畏——
仿佛在膜拜他们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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