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无尘居的门被狠狠撞开。
“司尧师弟——!”
武清晏冲进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旺财和步履从容的沈忘忧。
他一眼就看见了屋中那道身影。
宽大宗服,陌生却熟悉的脸——
是司尧。
是活着的司尧。
武清晏眼眶瞬间红透。
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她。
“呜呜呜……司尧师弟……”
声音闷在她肩头,憋了太久的哭腔全线崩开。
“都怪我……要是我跟着去了,你就不会……”
他越说越哽咽,手臂收得死紧,恨不得把人嵌进骨血里。
“汪!汪汪!”
旺财围着两人疯转,尾巴摇成风火轮,叫得又急又欢。
司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武清晏的体温隔着衣袍烫人,温热、鲜活,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气息。
手臂箍得太紧,像要把所有愧疚、后怕、失而复得,全都勒进她骨里。
她瞳孔微微放大。
呼吸一点点收紧、变难。
那只手臂……太近了。
那个怀抱……太窒息了。
腥臭气息仿佛再次涌来。
充血的眼睛在黑暗里逼近。
她又被拽回那间狭小屋子,被按住、困住、无法挣脱、无法呼吸——
抖。
控制不住地抖。
从指尖窜到手腕,蔓延到手臂,席卷全身。
唇色发白,瞳孔涣散,喉咙漏出一丝细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碎气音。
武清晏浑然不觉,仍埋在她肩头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亲手打的棺材……我……”
旺财忽然不安起来。
它停住转圈,耳朵竖得笔直,盯着司尧,低低“呜”了一声。
沈忘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他看见——
那道单薄身影,在武清晏怀里,剧烈颤抖。
像风里将碎的枯叶。
像被捏住翅膀的蝶。
他看见她的眼神:空洞、涣散、无焦。
“武师弟!”
沈忘忧脸色骤变,疾步上前,一把扣住武清晏肩膀狠狠拉开。
“松手!”
武清晏被拽得踉跄,茫然回头:
“沈师兄?怎么了……”
话音未落。
“砰——”
司尧直挺挺朝前栽倒,重重砸在地上。
像一具被抽光所有力气的木偶。
双目微睁,空茫望着虚空,唇瓣轻颤,发不出半点声音。
浑身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武清晏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唰地惨白。
“我……我没用力啊……我只是抱了一下……我……”
旺财围着她急转,不停舔她脸颊,呜呜低叫。
可她毫无反应,只是躺在那里抖着,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挣不脱。
沈忘忧蹲下身,指尖极轻碰了碰她额头。
冰凉一片,冷汗浸透鬓发。
他望着她空茫的眼,再看向一旁惨白无措、满心自责的武清晏,心口狠狠一缩。
“武师弟……”
他声音轻而沉,带着难言的复杂。
“你方才……吓到她了。”
门外,陆景珩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深吸,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尧。
那个被他赶进兽群的人。
那个被他锁上千机锁、逼练剑、骂作傻子的人。
那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刀的人。
进门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还疼吗?
还是……谢谢?
陆景珩按住心口,那里闷痛不散,堵得发慌。
他闭闭眼,在心里默了一遍台词。
先问伤,再说不在意无尘居牌匾,然后……
忽然,门内炸开惊呼。
“师弟?!”
“司尧——!”
“汪!汪汪汪!”
陆景珩瞳孔骤缩。
“唰”地推开门,身形如电冲进去:
“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
司尧躺在地上,双目微睁,脸色惨白,浑身不住颤抖。
武清晏手足无措,面色比她还白。
沈忘忧蹲在旁,正喂她清心丹。
旺财围着急叫。
陆景珩僵住,心跳猛地一空。
他下意识要上前——
沈忘忧缓缓起身,复杂看了眼二人,伸手拽住武清晏往后退。
直退到八丈外。
武清晏茫然被拉着,怀里不知何时抱了旺财:
“沈师兄?你拉我干嘛?司尧师弟她……”
沈忘忧没答,只静静望着地上的人。
看她颤抖渐缓,空洞的眼慢慢凝出焦距。
良久,他轻声道,像在说一件既定事实:
“师弟……大概是不能碰的。”
武清晏愣住,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司尧,无措又委屈:
“啊?”
“那和别人打架怎么办呢?”
沈忘珩:“……”
陆景珩:“……”
旺财:“汪?”
“大师兄,你有事吗?”武清晏抱着狗转头看他。
陆景珩身形一僵。
总不能说,他在门口纠结半天道歉,听见动静就冲进来了。
他轻咳一声,迅速端起大师兄的端方沉稳,仿佛刚才那道残影只是幻觉:
“听说……萧师弟出关了。”
武清晏眼睛瞬间亮透:
“什么?!二师兄出关了?!”
委屈茫然全抛脑后,抱着旺财就往外蹿:
“我去看看!”
旺财被颠得嗷呜一声,四肢乱蹬,还是被抱没了影。
沈忘忧目光在陆景珩身上轻轻一绕,瑞凤眼里含着几分了然、几分浅淡笑意。
他微微颔首,不言,转身跟上。
脚步声渐远。
无尘居里,只剩陆景珩,和地上的司尧。
门开着,风灌进来,拂动两人衣摆。
陆景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瘦小身影。
她还没起身。
可那双眼睛,早已不再空茫。
正静静看着他。
黑沉沉,无悲无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陆景珩喉结滚动。
他想好的所有话——
对不起。
你疼吗。
谢谢你。
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半晌,他只干巴巴开口:
“……地上凉。”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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