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说完，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签筒。

“诸位仙师，按惯例，六宗混合编组，抽签决定。每组六人，对应一个村落。签上有村落名，抽到同村者，即为同组。”

签筒不大，木质古朴，里面插着三十根竹签，签头微露，等着人来抽。

场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各宗首席上前，依次抽签。

陆景珩伸手，修长的手指在签筒上方顿了顿，随即抽出一根。

他低头看了一眼签上的字，神色未变，只侧身站到一旁。

温如言微笑着抽了一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苏挽云上前，抽签的动作干脆利落，签身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她垂眸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裴尽辞昂着脑袋，随手一抽，看都不看，直接往袖子里一塞。

岑溪被祁岁推了一把，懒洋洋地走上前，闭着眼摸了一根，然后慢悠悠晃回去，继续抱着他那颗不知从哪来的鸡蛋。

宋朝暄面无表情地抽了一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

签抽完了。

官员接过签筒，开始唱名。

“第一组，对应青禾村——”

“天工宗，司尧。”

司尧站在原地，眸光微动。

“破霄宗，时鸢。”

时鸢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河图宗，裴尽辞。”

裴尽辞昂了昂脑袋，嗤了一声。

“聚灵宗，杜若。”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微微颔首。

“文昌宗，楚随。”

楚随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镇邪宗，耿昭。”

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抱了抱拳。

官员顿了顿，继续唱名。

剩下的四组，也陆续有了结果——

第二组，对应白露村：陆景珩、苏挽云、洛南安、王附、文书阑、唐靖。

第三组，对应枫林村：沈忘忧、崔锦程、温如言、辛荑渡、白芷、凌云渡。

第四组，对应溪源村：武清晏、岑溪、秦念念、云苓舟、方榭、嵇安。

第五组，对应石桥村：萧逸尘、祁岁、慕容云垚、许青翘、筱晓、宋朝暄。

名单落定。

场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有人微笑，有人面无表情。

司尧站在原地，目光从签筒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裴尽辞身上。

只是一瞬。

随即，她收回目光，微微垂眸，静静勾唇。

时鸢站在破霄宗队伍里，盯着司尧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她凑到崔锦程耳边，压低声音：

“小师兄，我跟玛丽……哦不，跟天工宗那个司尧一组。”

崔锦程眨眨眼：

“怎么了？”

时鸢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

“没什么。”

“就是觉得——”

“这趟任务，应该不会太无聊。”

分组完毕，各宗弟子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前往各自负责的村落。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唤出飞剑，有人祭出法器，一道道身影破空而去。

司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星漪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御剑离去的背影。

然后，她默默把剑往身后藏了藏。

——没人教过她御剑。

筑基之后，没人提过要教她。

陆景珩不提，是因为怕她又找死。

她自己也不提，是因为……无所谓。

学不学，都一样。

反正早晚用不上。

裴尽辞刚从河图宗队伍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司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却一动不动。

他挑了挑眉。

“怎么？”

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工宗的……不会御剑？”

司尧没说话。

裴尽辞“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筑基了连御剑都不会？你们天工宗收人，门槛这么低的吗？”

“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混沌灵根，也就这点本事？”

司尧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唇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没有愤怒，没有难堪，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像在看一只叫得很响的狗。

裴尽辞皱了皱眉。

这反应……不对。

他嘲讽过人，见过对方恼羞成怒的，见过对方低头认怂的，也见过对方强撑笑脸的。

可从来没有见过——

这样平静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司尧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心里只是淡淡地转过一个念头：

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

真正想要害你的人，是不会浪费脑子在骂你这上面的。

他们通常都是——

动手是基操，骂人是情调。

嗯，大概就是这样。

无所谓。

被骂还是被打，都一样。

不过他……惹怒了苏姐姐……

裴尽辞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他觉得自己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人骂回来还让人不爽。

——

不远处。

时鸢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包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按照她看过的那些小说的套路——

女主被嘲讽，应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然后裴尽辞被女主的泪水打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此成为女主的忠实舔狗。

再然后……

呃，反正一些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时鸢嗑着瓜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司尧没有哭。

裴尽辞也没有感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色难看。

时鸢：“……”

她默默把瓜子收起来。

虽然她不想掺这趟浑水。

但她更好奇——

这个女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跟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然后，她慢悠悠地走过去，走到司尧面前。

“要不——”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我带你？”